《宫墙雪:青梅退婚后杀疯了》
楔子
谢临渊自幼有怪疾。
夜深时,他耳中总会响起千军厮杀、铁马踏雪之声。
无人说话时,他听见死人哭。
宫灯熄灭后,他看见血泊铺满脚下。
太医说,这是惊魇入魂,无药可医。
这些年,是我夜夜陪他守过来的。
我给他念《清心经》,替他抄安神符,冬夜里抱着手炉坐在廊下,等他从噩梦里醒来。
他曾握着我的手说:“扶摇,若无你,我早就疯了。”
后来两家议亲,圣上赐婚。
京中人人都说,靖安侯府的沈扶摇,与定国公府的谢临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纳吉那日,宫宴之上,一个被追捕的罪臣孤女误闯御前。
她袖间铜铃轻响。
谢临渊竟在满殿喧哗中,第一次闭上眼,安静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他望着那个女子,眼底是近乎失控的贪恋。
下一瞬,我眼前浮出几行诡异文字:
【女主终于出现了!她的镇魂铃,是唯一能救男主的人。】
【青梅陪伴算什么,天降才是命定。】
【女配该懂事退场了。】
我站在满殿灯火里,只觉浑身发冷。
原来我十几年的陪伴,在所谓命定面前,竟这样轻贱。
01
寿宴惊变他舍我护她
纳吉礼定在太后寿宴之后。
圣上怜惜谢临渊多年受惊魇之苦,又念我父兄镇守北境有功,特意让皇后亲自过问这桩婚事。
那日,我穿着母亲亲手替我挑的海棠红宫装,随靖安侯府女眷入宫赴宴。
谢临渊来得稍晚。
他近来在禁军中任副统领,正逢御前秋狩调防,事事都要亲自核验。
可他从不误我的事。
宫宴开席前半炷香,他果然出现在长廊尽头。
一身玄色窄袖锦袍,腰间悬着圣上所赐玉牌,眉目清冷,身姿如松。
他走到我面前,低声道:“久等了。”
我摇头:“没有。”
他看了看我发间的簪子,眼神温和了几分。
那支白玉海棠簪,是他亲自画了样式,命内造司赶制出来的。
他说过,等成婚那日,要亲手为我换上凤冠。
我曾信以为真。
宴中,太后精神不错,赏了我一对玉如意,还打趣说:“扶摇这孩子稳重,日后能压得住临渊那一身冷气。”
满殿笑声里,谢临渊难得弯了唇角。
我以为,这便是我此生最安稳的一刻。
可偏偏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的惊呼。
一个穿着灰青布裙的女子跌跌撞撞闯进来,发髻散乱,脸色苍白,身后还跟着几个慎刑司内侍。
“站住!罪籍之女擅闯寿宴,惊扰太后,还不拿下!”
她慌不择路,一头撞翻了殿门旁的琉璃灯架。
灯油泼洒,火苗骤然窜起。
我离得最近,下意识扶住身侧受惊的郡主。
同一瞬间,那女子袖间滑出一串旧铜铃。
铃声清清泠泠,像寒潭落雪。
谢临渊猛地僵住。
他那双常年被噩梦熬得沉冷的眼睛,忽然定定望向她。
下一刻,倒塌的灯架朝我与那女子砸来。
我听见宫女尖叫,也听见谢临渊喊了一声:“小心!”
我以为他会拉我。
毕竟从前每一次,哪怕只是一匹受惊的马靠近,他都会第一时间护在我身前。
可这一次,他越过我,伸手将那个女子牢牢拽进怀里。
火星溅上我的衣袖,灼痛瞬间蔓延。
我摔在地上,掌心按进碎瓷里,鲜血顷刻涌出。
而谢临渊抱着她,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命。
02
镇魂铃响情分碎了
殿中很快乱成一团。
宫人扑火,太医赶来,太后被扶去偏殿安抚。
我坐在侧殿里,掌心扎进了三片碎瓷,左臂也被灯油烫伤了一块。
宫女替我剪开衣袖时,我疼得额头冷汗直冒。
谢临渊终于来了。
他身上还沾着那女子衣袖上的灰,神色难得慌乱。
“扶摇,我……”
我抬眼看他。
他顿住,像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她是谁?”
谢临渊沉默片刻,低声道:“她叫江照月,是前翰林江闻道之女。江家三年前牵连科场舞弊,被削籍流放,她应是从教坊司逃出来的。”
“所以呢?”
他看着我,眼底有歉疚,却也有我无法忽视的急切。
“扶摇,她的铃声能让我安静。”
我几乎笑了。
“我知道。”
因为那些诡异文字又出现了。
【男主终于找到救命药了。】
【女配别委屈了,她陪男主十几年,也只是普通人陪伴,女主可是能镇魂。】
【谢临渊会爱上江照月,这是命。】
命。
多可笑的字眼。
我曾为了谢临渊的病,翻遍侯府藏书,求过太医,拜过道观。
他噩梦最重的那年,整整三个月不敢合眼,是我夜夜坐在他门外,隔着屏风替他念书。
他醒来砸碎药碗,疯了一样拔剑冲进雪地,也是我赤脚追出去,抱着他不肯松手。
那时,他哭着问我:“扶摇,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怕我?”
我说不会。
可今日,我第一次觉得陌生。
谢临渊想来扶我。
我避开他的手。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
半晌,他涩声道:“方才事急,我不是有意丢下你。我只是听见那铃声,脑子忽然空了。扶摇,我从没那样安静过。”
“所以你救了她。”
他脸色一白。
我没有再说话。
这时,殿外有内侍匆匆来报:“谢统领,慎刑司要将江姑娘押回去。她一直哭着说自己冤枉,还说若再回教坊司,不如死了干净。”
谢临渊下意识回头。
我看见他的挣扎,也看见他的选择。
他对我说:“扶摇,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我轻声问:“若我说不许呢?”
他怔住。
我盯着他:“谢临渊,今日是我们的纳吉礼。”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说:“她如今孤立无援,又牵扯宫禁,我不能放任不管。”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03
断情决意退婚
我被母亲接回侯府时,天已经黑了。
父亲与长兄仍在北境,府中只有母亲坐镇。
她看见我手上的伤,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谢临渊呢?”
我说:“去救人了。”
母亲没有立刻发怒,只沉默地让府医替我重新上药。
等屋中只剩我们母女二人,她才问我:“扶摇,你想如何?”
我望着掌心包好的白纱。
小时候,谢临渊第一次发病,是在我家后院。
那日雷声很大,他捂着耳朵缩在假山后,谁靠近都被他推开。
只有我蹲在他面前,一遍遍告诉他:“不是战鼓,是打雷。不是死人哭,是雨落在瓦上。”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抓住我的袖子。
从那以后,我便成了他唯一愿意在发病时见的人。
我曾以为那是情分。
如今才知道,也许只是习惯。
“母亲。”我轻声道,“我要退婚。”
母亲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她没有劝我,只点了点头:“好。”
这一声好,像一把刀,终于替我斩断了犹豫。
夜里,谢临渊来了侯府。
我没有见他。
他在院外站了半个时辰,命人送进来一个锦盒。
丫鬟打开给我看。
里面是一瓶宫中难得的玉肌膏,旁边还有一枚平安扣。
谢临渊让人传话:“今日是我不好,等你气消了,我亲自来赔罪。”
我尚未开口,眼前文字已经浮现。
【这玉肌膏是男主从太医院求来的,好深情。】
【可是更好的凝露膏已经给女主了,她背上被灯油溅到,男主心疼坏了。】
【平安扣也是随手拿的吧?男主把自己贴身佩了十年的青玉佩给女主压惊了。】
我盯着那枚平安扣看了片刻,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退回去。”
丫鬟愣了愣:“小姐,不留吗?”
“不留。”
我合上锦盒。
“告诉谢临渊,我的伤用得起药,不必他施舍。”
04
宫规压人绝不退让
江照月被谢临渊从慎刑司带了出来。
他以禁军副统领的身份作保,说她擅闯寿宴并非蓄意,而是被教坊司管事逼迫,走投无路才误入宫门。
此事若只是一个逃女,自然不算大。
可她闯的是太后寿宴,撞翻的是御赐琉璃灯,伤的是靖安侯府嫡女。
我没有去求太后重罚她。
我只让母亲递了一封折子。
折子上写得很清楚:宫禁森严,若今日一个罪籍女能闯进太后寿宴,明日刺客是否也能闯进御前?
这不是小女儿吃醋争风的问题。
这是宫禁失守。
皇后很快派人来问话。
慎刑司、教坊司、守宫门的内侍,全被传去查审。
江照月虽被谢临渊保下,却也被暂时扣在定国公府,不得随意外出。
天音果然炸了。
【女配好狠啊,明知道女主可怜,还要借宫规压她。】
【她就是嫉妒男主救了女主吧。】
【可是宫宴被闯本来就是大事啊,女配受伤了还不能追究吗?】
【你们别忘了,这是女主文。和女主作对的人,后面都会被打脸。】
我看着这些字,平静地翻完了手里的宫规册子。
原来在它们眼里,规矩也要为所谓男女主让路。
可我是沈扶摇。
我父兄在北境浴血,守的是大梁国门。
我母亲掌侯府中馈二十年,讲的是门第体统。
没人教过我,受了委屈还要跪下成全旁人的命定姻缘。
谢临渊第二日便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江照月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素白衣裙,脸色苍白,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梨花。
她进门便跪下。
“沈小姐,照月知道自己冲撞了您。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若不是教坊司的人要将我送给年过半百的官员,我绝不会冒死逃入宫中。”
她哭得声音发颤。
“求沈小姐高抬贵手,撤了折子吧。若皇后娘娘彻查,我在教坊司那些姐妹都会受牵连。”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满是不忍。
我问:“她们受牵连,是因为我递折子,还是因为教坊司逼良女侍宴?”
江照月一噎。
我又看向谢临渊:“你今日带她来,是赔罪,还是逼我认错?”
谢临渊眉心紧皱。
“扶摇,你从前不是这样咄咄逼人的人。”
这句话终于让我笑出了声。
“从前我也没被未婚夫当众舍下,险些毁了一只手。”
他脸色瞬间惨白。
05
送客撕破体面
江照月哭得几乎站不稳。
谢临渊扶住她,却还在看我。
“扶摇,照月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你有侯府,有父母兄长,有太后和皇后看重。她什么都没有。”
我点点头。
“所以她伤我,我该忍。她坏宫规,我该替她遮掩。她无依无靠,我便要把我的未婚夫也让给她,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
我发现,谢临渊其实一直很会沉默。
从前他沉默,我觉得他是隐忍。
如今再看,不过是心虚时无话可说。
江照月忽然挣开他的手,朝我重重磕了一个头。
“沈小姐若怨,便怨我吧。谢统领救我,只因怜我性命,不关男女之情。您莫要为了我,与他生分。”
她这话说得极巧。
明面上是自责,实则字字都在提醒我:谢临渊为了她,已经与我生分。
谢临渊果然心疼了。
他蹲下去扶她:“照月,你不必如此。”
我看着这一幕,心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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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门外道:“送客。”
谢临渊猛地抬头:“扶摇。”
“谢统领。”我打断他,“沈家还未正式退婚前,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别让我命人把你们赶出去。”
他的眼神震了一下。
江照月也忘了哭。
天音疯狂滚动。
【女配人设崩了吧?她不是爱男主爱得死去活来吗?】
【这时候她不该哭着挽留吗?怎么直接送客?】
【嘴硬罢了,后面肯定还会帮男主。】
我垂眸喝了一口茶。
帮?
不。
我要做的,是让谢临渊亲手失去他最在意的一切。
06
父兄归退婚定局
父亲和长兄接到母亲的密信,五日后便从北境赶回京城。
长兄沈照夜风尘仆仆,一进门看见我手上的伤,脸色阴得能滴水。
“谢临渊呢?”
我说:“在定国公府。”
长兄冷笑:“他倒是命大。”
母亲横了他一眼:“你妹妹要退婚,不是要你去杀人。”
长兄这才压下怒意。
父亲沉默许久,只问我一句:“扶摇,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抬起头:“女儿曾真心喜欢过谢临渊,也真心想过嫁给他。但他如今心不在我这里,甚至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我若还嫁,便是自轻自贱。”
父亲眼眶微红。
他征战半生,身上旧伤无数,却从未在我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好。”他说,“我沈承岳的女儿,不受这样的委屈。”
退婚之事定下后,母亲亲自入宫请见皇后。
两家婚事有圣上赐婚,不能私下撕毁,必须给宫中一个交代。
皇后娘娘素来喜我,听完前因后果,只淡淡说:“谢家小子糊涂。”
她留下母亲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当夜,宫中便传出旨意:三日后,召沈、谢两家入宫议婚事。
谢临渊来找我时,已是第二日黄昏。
他站在侯府门前,眉宇间满是疲惫。
“扶摇,退婚不是儿戏。”
我隔着门槛看他。
“你舍我救她时,也不像儿戏。”
他呼吸一滞。
“我说过,那只是意外。”
“那后来呢?”我问,“你带她来逼我撤折子,是意外?你将自己的贴身玉佩给她,是意外?你日日留她在定国公府听铃安睡,也是意外?”
他脸色煞白。
显然没想到我什么都知道。
我笑了笑。
“谢临渊,你的意外太多,我不想嫁给意外。”
07
拒求情看他摔惨
入宫议退婚前一日,定国公府先出了事。
谢临渊原本要参加禁军统领考核。
这场考核由兵部、御史台与圣上近臣共同评判,关乎他能否正式接掌京畿禁军。
可偏偏在考核前夜,江照月被兵部尚书的幼子赵彦堵在了国公府别院外。
赵彦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嘴上不干不净,说江照月不过是教坊司出来的罪籍女,装什么清高。
江照月当场给了他一巴掌。
赵彦恼羞成怒,要让人将她拖走。
谢临渊赶到后,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拔剑伤了赵彦的右臂。
人没死,但血流了一地。
赵家连夜将状告到了御前。
第二日禁军考核,谢临渊被勒令停职待查。
天音欢快得像过节。
【男主冲冠一怒为女主,太帅了!】
【虽然丢了考核,但这才是真爱啊。】
【原剧情里女配会让靖安侯出面向赵家求情,保住男主前程。】
【毕竟她爱男主嘛,嘴上退婚,关键时候肯定舍不得。】
我正在梳妆,看到这里,险些笑出声。
舍不得?
我确实舍不得。
舍不得他摔得不够惨。
赵家与我父亲同朝为官,若靖安侯府出面,赵家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可我为什么要给?
谢临渊拔剑前,就该想到后果。
辰时,我随父母入宫。
宫门外,谢临渊拦住我的去路。
他眼底血丝密布,声音沙哑:“扶摇,赵家的事,你能不能让侯爷帮我说句话?我若失了禁军考核,二叔那边一定会借机夺我的世子之位。”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陌生又荒唐。
他为了江照月拔剑伤人,却要我替他保前程。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临渊。”我轻声道,“你救江照月时不是很英勇吗?既然英雄救美,就别让旁人替你收拾残局。”
他脸色一点点灰败。
我绕过他,径直入宫。
08
断玉请旨退婚
宫中议事设在凤仪宫偏殿。
皇后坐在上首,太后身边的女官也在。
沈、谢两家分坐两侧。
定国公夫妇显然已经知道了赵家的事,脸色极差。
谢临渊却迟迟未到。
皇后看了一眼漏刻,语气淡淡:“谢世子是对本宫不满,还是对这桩婚事不满?”
定国公立刻起身请罪。
“犬子糊涂,臣定会严惩。”
话音刚落,殿外便有内侍匆匆进来,跪地禀报:“娘娘,谢世子递了牌子,说江姑娘惊魇发作,情势危急,他晚些再来请罪。”
满殿死寂。
我垂下眼,心中竟一点也不意外。
天音已经提前告诉我了。
【女主昨夜受惊,镇魂铃断了,只有男主陪着才肯安稳。】
【男主当然要选女主啊,退婚这种事哪有女主性命重要。】
【女配肯定要破防了。】
我没有破防。
我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册子,递给皇后身边的女官。
“娘娘,这是这半月以来,谢世子出入教坊司、慎刑司、定国公别院的记录。”
又取出第二份。
“这是赵家昨夜送到侯府的证词抄录,证明谢世子为江照月拔剑伤人。”
最后,我拿出一枚断成两半的玉佩。
那是谢临渊幼时亲手赠我的定情物。
我将它放在托盘上,声音平静:“沈扶摇请退婚。”
定国公夫人眼眶通红,几乎坐不稳。
定国公闭了闭眼,忽然起身跪下。
“娘娘,是谢家教子无方。臣愿向圣上请罪,废谢临渊世子之位,另择族中贤能承爵。至于沈小姐,谢家愿以先夫人留下的诰命玉冠与三处御赐庄田作为赔礼。”
我没有看那份赔礼。
我只看向皇后。
皇后沉默片刻,缓缓道:“准。”
一个字落下。
我与谢临渊十几年的纠葛,就此斩断。
09
斩断过往绝不回头
退婚旨意传出那日,京中哗然。
有人说我狠心。
也有人说谢临渊荒唐。
更多人则在等着看靖安侯府与定国公府彻底撕破脸。
可父亲没有闹。
他只在朝会上递了一封折子,言明北境军防需增调粮草与军械,请圣上重查京畿禁军近三年的军备账册。
这一查,便查出了大问题。
谢临渊停职期间,禁军旧账由副官暂代整理。
结果发现,他任副统领这几年,因惊魇频发,许多要紧批文都由身边亲信代签。
而那亲信,正是定国公二房安插进去的人。
二房原想借机吞掉他的职位,却不料自己也牵连其中。
定国公府被圣上申斥。
谢临渊废世子之位的请罪折子,很快被批了下来。
接替他的不是二房那个草包,而是定国公府三房的谢临舟。
谢临舟母族不显,为人低调,却在北境军中历练过三年。
父亲说:“此人能用。”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
朝堂从不是小儿女闹情爱的地方。
谢临渊既然为了江照月舍弃前程,那总要有人接住他丢下的责任。
三日后,我在皇后宫中再次见到了谢临渊。
他跪在殿外,想求皇后收回退婚旨意。
短短数日,他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看到我时,他眼底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扶摇,我只是病了。”
我停下脚步。
他哑声道:“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太想摆脱那些噩梦。江照月的铃声让我像个正常人,我一时糊涂,才会……”
“谢临渊。”我打断他,“你糊涂时舍下我,清醒时又来求我原谅。”
我低头看着他。
“凭什么?”
他唇色惨白。
我没有再理他,径直走进凤仪宫。
身后,他被宫人拦下,声音破碎地喊我的名字。
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从那日起,沈扶摇的人生里,再没有谢临渊这个人。
10
入尚仪掌宫局权
我入凤仪宫那日,京城下了一场小雪。
皇后娘娘召我入宫,并非只为宽慰。
她将一卷宫册放到我面前,问我:“扶摇,你可愿留在本宫身边,暂掌尚仪局?”
我怔了一瞬。
尚仪局掌宫中礼仪、册封、宴典、命妇朝见等事,虽不是前朝官职,却是后宫最要紧的女官之位之一。
这不是恩赏。
这是给我一条新的路。
从前人人提起我,只说我是靖安侯府嫡女,是谢临渊未来的妻。
可皇后如今问的是,我自己愿不愿意。
我跪下行礼:“臣女愿意。”
皇后看着我,眼中有淡淡笑意:“本宫喜欢聪明人,更喜欢清醒的聪明人。你父兄守北境,你留在京中,也该有自己的用处。”
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谢临渊被废,定国公府新世子未稳,北境军权、京畿禁军与后宫命妇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若留在凤仪宫,便不再只是一个被退婚的贵女。
我会成为皇后手中能用的人。
那日之后,我搬进了凤仪宫侧殿。
母亲亲自替我整理行装。
她将一枚小小的银哨放进我的妆奁里:“这是你长兄幼时给你的,说遇事吹响,他就来救你。如今你大了,未必用得上,但娘还是想让你带着。”
我握着那枚银哨,眼眶发热。
“母亲放心,我不是去受苦。”
母亲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娘知道。我的扶摇,是要去往高处走的。”
入宫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宫宴旧册要查,命妇朝见名录要重整,各宫礼制多年积弊极多,稍动一处,便有人暗中递刀。
有妃嫔嫌我年纪轻,故意在皇后小宴上称病不至。
有老女官倚老卖老,拿旧例压我。
更有人在太后面前进言,说我刚退婚便入宫掌礼,未免太过张扬。
我没有争辩。
我只把历年宫册、赏赐簿、告假记录一一摆到皇后案前。
称病不至的妃嫔,前三日刚收了内务府新制的舞衣。
倚老卖老的女官,私下克扣新入宫宫女的冬衣炭火。
说我张扬的那位命妇,正是定国公府二房的姻亲。
皇后看完,只说了一句:“按宫规办。”
那日之后,宫里终于安静了。
也是那日,天音再次浮现。
【女配居然真不围着男主转了?】
【她进宫掌尚仪局了,这是什么事业线展开?】
【不对啊,原本她不该为了男主和女主黑化吗?】
我合上宫册,心底毫无波澜。
黑化?
我只是终于不把自己困在一个男人身边了。
11
救命药变催命符
谢临渊被废后,搬出了定国公府主院。
定国公没有将他逐出族谱,但也断了他所有实职,只许他住在城西一处旧宅静养。
江照月自然跟了过去。
最初,京中还有不少人传他们情深。
有人说谢临渊为一女子舍了世子之位,是难得痴情。
也有人说江照月命好,一个罪籍女竟能让国公府前世子为她做到这一步。
我听到这些传言时,正坐在凤仪宫内殿,替皇后拟春日命妇宴的礼单。
宫女锦书愤愤不平:“姑娘,他们这样伤您,外头竟还有人夸他们情深。”
我头也未抬:“让他们夸。”
一段情若只能靠旁人口中的传奇撑着,离烂也就不远了。
果然,三个月后,传言变了味。
谢临渊没有俸禄,也不能再入禁军。
他从前用惯的好药、好香、安神汤,全靠国公府供养。如今定国公夫人恨他自毁前程,虽不至于让他饿死,却也不会再由着他挥霍。
江照月那串镇魂铃,也没有天音说得那么神。
它能让谢临渊短暂安静,却不能治他的病。
白日里他尚能维持体面,到了夜里,惊魇发作,砸东西、拔剑、嘶吼,一样不少。
从前我会守在廊下,一遍遍唤他名字。
江照月起初也陪。
可陪了半月,她便受不住了。
她本就是从教坊司逃出来的人,最怕男子发怒。谢临渊每次惊魇发作,她都会吓得抱着铃躲到角落里哭。
铃声越乱,谢临渊越痛苦。
谢临渊越痛苦,便越要她摇铃。
如此反复,两人之间那点救赎情意,渐渐变成了互相折磨。
旧宅里的下人偷偷传话出来,说有一晚谢临渊发病,差点掐住江照月的脖子。
他醒后跪在地上求她别走。
江照月哭着说:“我不是你的药。”
这句话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替皇后整理入宫待选女官的名册。
我笔尖微顿,只觉讽刺。
原来她也知道,没人该成为另一个人的药。
可当初他们逼我成全时,倒从没想过这个道理。
12
登闻鼓前打脸诬告
春日命妇宴,是我入尚仪局后办的第一场大宴。
皇后有意让我立威,命京中三品以上命妇与贵女皆入宫赴宴。
定国公夫人也来了。
数月不见,她憔悴许多。
宴前,她在廊下拦住我,眼中满是愧意:“扶摇,从前是谢家对不住你。”
我规规矩矩行了半礼:“夫人言重。”
她苦笑:“你如今唤我夫人,也该如此。”
我没有接话。
她迟疑片刻,又低声道:“临渊近来病得厉害。他总念着你,说若能见你一面……”
“夫人。”我平静打断,“今日是皇后娘娘的春宴。”
她脸色一白,终究没再说下去。
我转身进殿。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我这场宴办得安稳。
酒过三巡,殿外忽然传来骚动。
一个宫女慌忙进来禀报:“尚仪,宫门外有女子击登闻鼓,说自己是罪臣之女江照月,要告靖安侯府仗势欺人、逼她与谢公子走投无路。”
满殿哗然。
定国公夫人脸色瞬间惨白。
我抬眸看向皇后。
皇后神情淡淡,显然在等我处置。
我起身行礼:“娘娘,登闻鼓既响,便不可压。臣女请命,将江照月带至偏殿,由内廷女官、御史台女史共同听证。今日命妇皆在,也免得有人说宫中处事不公。”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准。”
江照月被带进偏殿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脸色憔悴,眼眶通红。
她一见我,便跪下哭诉:“沈扶摇,你已经退婚,也已经进宫掌权,为何还不肯放过我们?”
我坐在上首,看着她。
“我何时不放过你?”
她哭道:“若不是你当日逼谢家退婚,临渊不会失去世子之位。若不是你让靖安侯在朝中针对定国公府,他不会被禁军除名。如今他病重无医,全是你害的!”
满殿命妇神色各异。
这番话若传出去,我便成了因爱生恨、逼死旧人的毒妇。
我笑了笑,命锦书呈上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谢临渊当日为江照月擅闯寿宴作保的供词。
第二份,是谢临渊拔剑伤赵彦后,赵家送到御前的状纸。
第三份,是定国公亲自递上的废世子请罪折。
“江姑娘。”我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谢临渊救你,是他自己选的。为你伤人,是他自己拔的剑。废世子之位,是定国公亲自请罪。桩桩件件,哪一处是我按着他的手做的?”
江照月脸色煞白。
我继续道:“至于禁军除名,圣上查的是军备账册,不是儿女私情。你若觉得圣上不公,可去御前喊冤。”
她浑身一抖,再不敢说话。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今日击登闻鼓诬告朝廷命官之女,按律该杖责三十。但念你无知,我只将你交由京兆府查办。”
江照月猛地抬头:“你不能!”
我垂眸看她:“我能。”
13
斥旧爱戳破幻梦
江照月被押往京兆府后,谢临渊终于坐不住了。
他拖着病体闯到宫门外,求见皇后。
宫门守卫自然不放。
他便跪在雪后的青石板上,从午时跪到黄昏。
皇后问我:“你见吗?”
我想了想:“见。”
有些话,总要说得彻底,才省得他日后继续纠缠。
我在宫门侧殿见了他。
谢临渊瘦得几乎脱了相,昔日冷峻的眉眼被病气磨得只剩颓败。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却是:“扶摇,放过照月。”
我险些笑了。
“你跪了半日,只为说这个?”
他眼中浮出痛苦:“她今日只是太害怕了。我们这几个月过得很难,她受了很多苦。”
“所以呢?”
“所以你已经赢了。”他哑声道,“我失了世子位,失了禁军,失了家族倚仗。扶摇,你已经让我付出代价了,为什么还要逼她?”
我静静看着他。
“谢临渊,直到现在,你仍觉得这是我与她争你?”
他僵住。
我一步步走近他,声音冷得像冬夜寒刃。
“你太高看自己了。我从退婚那日起,就没想过要你回头。我要的是规矩归位,是作恶者担责,是伤我的人不能一句可怜便全身而退。”
“江照月擅闯宫宴,是错。击鼓诬告,是错。你为她坏宫规、伤朝臣之子、误军务,也是错。”
“你们吃下自己种的恶果,却怪我没有替你们咽下去。”
谢临渊被我说得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可我只是想活得像个正常人。”
我看着他,心底最后一点怜悯也散了。
“想活得像正常人,就先学会像正常人一样承担后果。”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他忽然低声问:“扶摇,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我笑了笑。
“谢临渊,我如今看你,只觉得后怕。”
他像被一箭穿心,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半步。
“从前我竟差点嫁给你。”
14
铃碎真相太刺人
江照月最终被京兆府判了杖责二十,拘押三月。
罪不重,却足够让她颜面扫地。
更要紧的是,京兆府审案时,意外牵出了她父亲江闻道旧案的隐情。
江闻道当年确实卷入科场舞弊,但江照月这些年在教坊司并不如她口中那般清白无辜。
她曾借着会弹镇魂铃的名头,替教坊司管事接近多名官员家眷,帮人递信、传话,换取优待。
其中一封信,正与定国公府二房有关。
二房早知道谢临渊有惊魇症,便暗中寻会安魂术的人接近他,想借此扰乱他心神,好夺世子之位。
江照月最初出现在宫宴外,并非完全意外。
她本该被人安排在秋狩前接近谢临渊,谁知教坊司管事临时变卦,要将她送给旁人,她才慌乱逃入宫中。
真相查出时,天音久违地出现了。
【怎么会这样?女主不是纯白小可怜吗?】
【她也是被利用的吧,不能全怪她。】
【可她确实隐瞒了接近男主的原因啊。】
【男主知道会崩溃吧。】
我看着这些文字,只觉得无趣。
纯白也好,被利用也罢。
她后来每一次装柔弱、每一次将错推到我身上,都不是别人逼她做的。
谢临渊得知真相后,果然病情大发。
他冲到京兆府牢房,隔着木栏质问江照月。
“你一开始就知道二房要利用你?”
江照月哭着摇头:“我不知道他们要害你,我只是想逃出教坊司。我没有办法。”
“所以你骗我?”
“我没有!”她死死抓着栏杆,“谢临渊,是你自己把我当救命药,是你自己为了我放弃世子位!我从来没让你这么做!”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谢临渊脸上。
他踉跄后退,忽然笑出了声。
听说他那日走出京兆府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
之后,他回到旧宅,将那串镇魂铃砸得粉碎。
可铃碎了,他的惊魇并没有消失。
反而因为怨恨与悔意,发作得越发厉害。
15
封县主天地开阔
定国公府二房被牵出后,圣上震怒。
暗害嫡系、插手禁军、勾连教坊司,桩桩件件都踩在圣上的忌讳上。
二房男丁被革职流放,女眷迁出国公府,永不得回京。
新世子谢临舟因此彻底站稳脚跟。
而我因协助皇后整肃宫禁、查清教坊司与内外传信一案,被太后亲自召见。
太后年迈,却目光极亮。
她看着我许久,忽然问:“你恨谢临渊吗?”
我想了想,答:“恨过。”
“如今呢?”
“如今不值得。”
太后笑了。
“好一个不值得。”
三日后,懿旨传出。
太后认我为义孙女,封我为昭宁县主,赐居京中长乐坊县主府,仍留凤仪宫掌尚仪局。
旨意传到侯府时,母亲哭了。
长兄却笑得极痛快:“这下好了,往后谁再敢说你是被退婚的可怜人,我就把县主府的匾额砸他脸上。”
我无奈:“兄长如今也是北境副将,说话稳重些。”
长兄挑眉:“我在外稳重,在家替妹妹撑腰,有何不可?”
父亲坐在一旁,看着我,眼底尽是欣慰。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从前困住我的那些情爱委屈,竟已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我有父母兄长,有自己的职位,有皇后与太后的信任。
我走到今日,并非因为失去了谁。
而是因为我终于看见了自己。
16
拒复合焚尽旧情
谢临渊再次来找我,是在我封县主后的第七日。
那天,我奉皇后之命出宫,前往太庙核对冬祭礼器。
回程路上,马车忽然停下。
锦书低声道:“县主,是谢公子。”
我掀开帘子。
谢临渊站在巷口,穿着一件半旧青袍,身形消瘦,眉眼间再无昔日意气。
他没有靠近,只远远朝我行了一礼。
“扶摇,我不是来求复合的。”
我淡淡道:“那便长话短说。”
他苦笑了一下。
“我已经向圣上请旨,去北境戍边。”
我微微一怔。
他继续道:“这些年,我被惊魇困住,总觉得全天下都欠我安宁。你陪我,我便贪你的好。江照月能让我短暂安睡,我便贪她的铃。”
“到头来,我谁也没真正珍惜过。”
他抬头看我,眼眶微红。
“扶摇,我对不住你。”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找借口,没有说自己病了,没有说江照月可怜。
只是承认一句,对不住。
可惜来得太晚。
我看着他:“道歉我收下。但原谅没有。”
他睫毛颤了颤,像是早有预料,却还是疼得站不稳。
“我知道。”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旧木匣,放在马车前的石阶上。
“这里面是你从前替我抄的清心经,我一直留着。如今还给你。”
我没有接。
“烧了吧。”
谢临渊怔住。
我放下车帘前,最后对他说:“谢临渊,别再把过去拿来感动自己。我曾为你做那些事,是因为那时我愿意。如今我不愿意了,那些东西便只是一堆废纸。”
马车重新往前走。
我没有回头。
后来听说,谢临渊在巷口站了很久,最后亲手点燃了那一匣经文。
火光烧尽时,他跪在雪地里,哭到失声。
17
各自落得惨淡下场
谢临渊最终去了北境。
他不是将军,也不再是什么世家贵公子。
圣上只给了他一个最低等的军职,让他从守城小卒做起。
北境苦寒,风雪如刀。
惊魇症在那样的地方,只会更重。
可没人会再像我从前那样,彻夜守着他。
军中讲的是号令,是军功,是生死。
他若半夜发病惊扰同营,便会被军法处置。
起初,他吃了不少苦。
听长兄来信说,谢临渊第一次上城墙,听见敌军战鼓声便脸色惨白,险些跌下去。
同营士卒骂他废物。
他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了。
我看完信,只将它压在灯下。
锦书小声问:“县主心疼吗?”
我摇头。
“不心疼。”
他如今受的苦,是他自己选的路,也是他早该面对的病。
至于江照月。
三个月拘押结束后,她被放出京兆府。
可她罪籍未消,又得罪了定国公府与靖安侯府,再无人敢收留。
教坊司也不要她。
她走投无路,去旧宅找谢临渊,却只得知他已经去了北境。
那一刻,她终于慌了。
她想追去北境,却没有路引。
想回江家旧宅,那里早被查封。
最后,她被当年教坊司管事的仇家认出,卖去了边州乐籍。
天音最后一次浮现时,只剩下零散几句。
【这不是我想看的结局。】
【女主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临渊也没有和她在一起。】
【可是女配真的赢了。】
我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好笑。
我赢,并不是因为抢回了男人。
而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再把他当成奖赏。
18
山河里我自璀璨
三年后,北境大捷。
父亲与长兄班师回朝,圣上亲迎于承天门。
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我站在皇后身侧,穿着县主朝服,看着长兄骑马经过朱雀大街,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引得满城喝彩。
队伍末尾,我看见了谢临渊。
他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左脸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清冷矜贵的世子,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满眼怨气。
听说他在北境立了几次小功,虽不足以重回权贵中心,却能在军中勉强站稳脚跟。
庆功宴上,他远远看了我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上前。
只是隔着满殿灯火,朝我举杯,无声敬了一盏酒。
我没有回应。
我与他之间,早已连怨恨都淡了。
宴后,皇后问我:“扶摇,如今谢临渊也算改过,你可曾后悔?”
我笑了笑:“娘娘,破镜即便重圆,也照不出从前的人。”
皇后点头:“你看得明白。”
不久后,圣上下旨,谢临渊留驻北境,十年内不得擅自回京。
名为任用,实为放逐。
定国公府对此没有异议。
谢临舟已成新世子,定国公年迈,府中再无谢临渊的位置。
至于江照月,听说她在边州乐籍中数次逃跑,被抓回后打断了一条腿,后来嫁给了一个老驿卒做续弦,日子困顿潦倒,再也没能踏入京城半步。
而我仍留在凤仪宫。
后来皇后设女学,专教勋贵女眷读律令、习礼制、明账册、知边防,我任第一任掌教女官。
开学那日,春光正好。
十几岁的姑娘们穿着整齐青衫,端端正正向我行礼。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她们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我总以为,能陪一个人走出噩梦,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意义。
如今才知,女子的天地从不该只困在一个人的噩梦里。
我可以掌宫仪,定礼法,教女学,也可以在史册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谢临渊的惊魇,江照月的铃声,所谓命定的天音,都已成旧尘。
而我的人生,山河万里,才刚刚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