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资卡,连续三个月,钱一到账,瞬间清零。
我以为撞了鬼,特地申请了这个月工资发现金。
当我拿着身份证去财务室对峙时,财务指着签收单说:“你自己签的名,怎么,想讹公司钱?”
我看着那和我笔迹一模一样的签名,浑身发冷。
公司走廊的监控里,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每天准时进出我的工位,和我的同事谈笑风生,甚至替我领走了工资。
而我这三个月,明明一直在家“休假”。
我冲进办公室,所有同事都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鬼。
我的“闺蜜”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指着我说:“你……你不是死了吗?”
01
工资卡,三个月,钱一到账,瞬间清零。
第一月,我以为银行系统故障。
第二月,我以为遇到新型诈骗。
第三月,我不再等了。
我直接冲到公司财务部。
这个月工资,我要现金。
财务老张看我的眼神,很怪。
他推过来一张签收单。
“萧然,上个月的现金工资,不是你本人签收的吗?”
单子。白纸黑字。
“工资款项(现金)”。
金额,八千二百三十五元七角。
领款人签名:萧然。
那笔迹,是我自己的。
我每天写,写了二十多年。
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脚冰凉。
“老张,这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你上个月五号下午三点半来的,我亲手给你的钱。”
“不可能,我上个月在休假,我根本没来过公司。”
“你休假?你不是一直在上班吗?”老张的表情更怪了,“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的脑子嗡一声。
“监控。”我说出两个字。
“我要看上个月五号下午三点的监控。”
保安室。
监控画面调出来。
下午三点二十八分。
一个女人走进财务室。
她穿着我常穿的那件米色风衣。
背着我去年生日买的托特包。
头发长度,走路姿态,和我一模一样。
三点三十五分。
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镜头拉近。
那张脸。
我的脸。
一模一样。
没有戴口罩,没有伪装。
就是我。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不是我。
我这三个月,一直在家。
公司批了我的长假,电子邮件的批复我还存着。
可这个“我”,每天进出我的工位,使用我的电脑,和我的同事谈笑风生。
甚至,替我领走了我的工资。
我浑身的血都冷了。
这不是撞鬼。
这是有人,变成了我,在偷走我的人生。
我冲出保安室。
我要去我的工位。
我要去办公室。
我要当面戳穿这个怪物。
走廊很长。
两边的格子间里,同事们抬头看我。
他们的眼神,不是惊讶,是惊恐。
像是看见了一个死人。
我没有理会。
我冲向我的座位。
我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但旁边的工位,我的“闺蜜”苏晴,正站起来。
她看见我,端在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热咖啡溅了她一身。
她却毫无反应。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伸出手指着我。
“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02
苏晴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我身上。
惊恐。
迷惑。
还有一点……厌恶。
仿佛我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肮脏的东西。
“苏晴,你胡说什么?”
我往前走一步。
她就像见了鬼,尖叫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椅子。
“别过来!”
“你别过来!”
她指着我,声音凄厉。
“你已经死了!我们都参加了你的追悼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追悼会?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
什么追悼会?
我活得好好的,谁给我开的追悼会?
“我没死!苏晴你看着我!我活生生站在这里!”
我试图让她冷静。
但她只是疯狂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样子,不像伪装。
她是真的恐惧。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两个保安冲了进来。
是刚才在监控室的那两个。
“就是她!”一个同事指着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
“她还冒充萧然!”
“萧然上个月就跳海自杀了!我们都知道!”
跳海自杀?
这些词像重锤,一锤一锤砸在我头上。
我什么时候自杀了?
我休假,是在海边的一个小镇。
但那是度假,不是自杀。
“我没有自杀!”我大喊,“你们看清楚,我就是萧然!”
保安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
他们的力气很大,像铁钳。
“这位女士,请你跟我们出去。”
“你们放开我!”
我挣扎。
“这是我的公司!我的工位!”
我看向苏晴。
她是我的闺蜜,我们无话不谈。
她知道我的一切。
“苏晴!你告诉他们!我才是萧然!”
苏晴躲在另一个同事身后,不敢看我。
她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人死不能复生……你走吧……”
她的声音,像一把刀,插进我的心脏。
我被保安拖拽着,往外走。
经过的每一个同事,都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我。
他们的眼神,怜悯,恐惧,鄙夷。
没有人上来帮我。
没有人为我说一句话。
我像一个笑话。
一个闯入别人世界的,不合时宜的鬼魂。
我被扔出公司大门。
玻璃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里面,是我的生活,我的同事,我熟悉的一切。
外面,只有我。
和一个被宣布“死亡”的身份。
我掏出手机。
我要打电话。
我要打给我未婚夫,陈辉。
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电话拨出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一遍。
两遍。
三遍。
永远是忙音。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我“死”了,陈辉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这三个月,偶尔会和我视频通话。
他的表现,一切正常。
他关心我,问我休假开不开心。
他怎么会不知道我“死”了?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升起。
我打了一辆车。
“去这个地址。”
我报出我和陈辉的家。
那个我以为是避风港的地方。
半小时后,车停在楼下。
我冲上楼。
站在熟悉的家门口。
我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
转不动。
锁,换了。
我的血,从头凉到脚。
我开始砸门。
用尽全身力气。
“陈辉!开门!”
“陈辉!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门里,没有声音。
我砸得手都红了,肿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门,开了。
03
门开了一条缝。
陈辉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看到我,脸上没有一点惊讶。
只有疲惫和不耐烦。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来干什么?”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陈辉,这是我的家!你换了锁,还问我来干什么?”
我推开门,挤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这不是我认识的家。
“萧然,”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烦躁,“别闹了,行吗?”
“我闹?”
我指着自己的脸。
“你看清楚!我活生生站在这里!公司的人说我死了!说我跳海自杀了!苏晴说她参加了我的追悼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把所有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向他。
他沉默着,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真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是真的。”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萧然,你已经‘死’了。”
他加重了那个“死”字。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上个月,你在海边小镇失踪了。”
他像在背诵一份报告。
“警方在海边悬崖上,发现了你的外套和包,还有一封遗书。”
“遗书?”
“对,遗书。你说你工作压力太大,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我们……我们所有人都信了。”
“放屁!”我尖叫起来,“我没有写过什么遗书!我活得好好的!”
“可那笔迹,就是你的。”陈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取闹的疯子,“公司请了笔迹专家,鉴定过了。”
笔迹……
又是笔迹。
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签名。
那个冒充我领工资的女人。
那个所谓的“遗书”。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要把我彻底勒死。
“陈辉,”我抓住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你不信,对不对?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你了解我,我不可能自杀!你告诉他们,那是个错误!”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点复杂的情绪。
是怜悯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掐灭了烟。
“萧然,我们给你办了葬礼。”
“就在上个月二十号。”
“你的父母,我的父母,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来了。”
“苏晴哭得差点晕过去。”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锥,刺进我的骨头。
我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所以,现在,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一个死人?”
“是。”
“那……那个在公司上班的,又是谁?”
陈辉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逼近他,“她用我的身份,花我的钱,睡我的……家,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最后的那个词,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看到了。
沙发上,随意扔着一件女人的睡衣。
粉色的,蕾丝的。
那不是我的。
我从来不穿这种风格。
那是……苏晴的风格。
我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苏晴穿着我的睡袍,头发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她看到我,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者般的,冰冷的微笑。
“姐姐,你回来了?”
她走到陈辉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你看,我就说姐姐会想不通,会回来的。”
“陈辉,你让她走吧。人鬼殊途,这样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
陈辉没有推开她。
他默认了她的亲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萧然,你走吧。”
“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看在我们爱过一场的份上,别再来纠缠我们了。”
我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
一个是我爱了五年的未婚夫。
一个是我视若亲姐妹的闺蜜。
他们联手,导演了一出我“被死亡”的大戏。
然后,心安理得地,占据了我的一切。
我的工作。
我的钱。
我的男人。
我的家。
我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那么凄厉。
“好。”
我说。
“我走。”
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我停住了。
我回头,看着他们。
“但是,我还会回来的。”
“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你们,等着。”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苏晴不屑的冷笑。
和陈辉疲惫的叹息。
我没有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会忍不住冲进去,和他们同归于尽。
我必须冷静。
我必须活下去。
我要拿回我的身份,我的人生。
然后,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血的代价。
04
我站在深夜的街头。
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
身上没有一分钱现金。
银行卡、信用卡,全都在那个我回不去的家里。
就算在我身上,现在也只是废卡一张。
一个“死人”的账户,早就被冻结了。
我成了城市里的一个幽灵。
一个无家可归,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的幽灵。
冷风灌进我的衣领。
我抱紧双臂,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我不能倒下。
我对着橱窗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狼狈的倒影。
萧然,你不能认输。
他们把你推下悬崖,但你还活着。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从地狱爬回去。
冷静。
必须冷静。
我强迫自己停止颤抖,开始思考。
这是一个局。
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第一步,让我“被休假”,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第二步,找一个替身,完美地替代我。
第三步,伪造我的“自杀”,让我从法律上、社会关系上彻底消失。
第四步,侵占我的一切。
苏晴,陈辉。
他们是主谋。
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是他们的工具。
他们的计划很完美,但任何完美的计划,都有破绽。
破绽在哪?
在“自杀”现场。
我没有死。
我没有去过那个所谓的悬崖。
那么,他们留下的“证据”,一定是伪造的。
遗书,外套,包……这些都是可以伪造的。
但现场呢?
一个小镇,一个悬崖。
他们要在那里布置一个让我“消失”的现场,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要去那里。
回到我“被自杀”的地方。
那里,有他们犯罪的起点,也一定有我反击的起点。
可是,我没有钱。
从这里到那个海边小镇,需要车票,需要住宿,需要吃饭。
钱。
我闭上眼睛,拼命在记忆里搜索。
有没有一笔钱,是他们不知道的?
是脱离了所有银行卡,所有电子账户的?
有。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我刚工作不久,没有安全感。
我从工资里,每个月抽出一千块钱,换成现金。
藏在一个我自己都快忘了的地方。
我租的第一个单身公寓。
退租的时候,房东说墙上贴的海报撕下来有印子,要扣我押金。
我一气之下,把海报又贴了回去。
那张海报后面,有一个很小的墙洞。
里面,藏着我一万二千块的救命钱。
我睁开眼,眼神里重新燃起光。
那个公寓离这里不远。
我立刻迈开脚步,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两个小时后。
我站在了那栋旧公寓楼下。
深夜,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
我摸索着爬上三楼。
凭着记忆,找到那个房间。
门上贴着新的春联。
里面已经住了新的人。
我心一沉。
海报……还在吗?
我贴的,是一张很小众的乐队海报。
新的租客,大概率会撕掉。
我绝望地靠在冰冷的墙上。
难道天要亡我?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大妈探出头,警惕地看着我。
“你找谁?”
“阿姨,”我认出她,是以前的邻居,“我……我以前住这,有点东西忘了拿。”
“早就换人了,”大妈上下打量我,“你有什么东西能忘三年?”
“一张海报,”我急切地说,“一张明星海报,还在墙上吗?”
“哦,那个啊,”大妈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怪得很,说那个海报是复古风,留着了。你进去跟他说说吧。”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敲了敲门。
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开了门。
我说明来意。
他很爽快地让我进去。
客厅的墙上,那张熟悉的乐队海报,安然无恙。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揭开海报的一角。
那个不起眼的墙洞,还在。
我把手伸进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厚实的塑料袋。
我把它拿出来。
一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的钞票。
我的救命钱。
我紧紧攥着它,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我对着那个年轻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不客气。”
我走出公寓,重新站在深夜的街头。
这一次,我不再是幽灵。
我有了盔甲,有了武器。
我掏出手机,查了去海边小镇最早的一班大巴。
凌晨五点。
还有三个小时。
苏晴,陈辉。
我来了。
05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摇晃。
车窗外,天色由黑变灰,再透出微光。
我一夜没睡,眼睛干涩,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那个海边小镇,叫“望海镇”。
我休假时,贪图清静,选了这个游客稀少的地方。
却没想到,这里成了他们为我选择的“墓地”。
根据公司同事的话,我“自杀”于上个月十二号。
可我清楚地记得,我离开望海镇的日期,是十五号。
整整三天的时间差。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大巴车到站。
我下了车,凭着记忆,走向我当时住的那家民宿。
民宿叫“海声小筑”,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阿姨,姓王。
我走到门口,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王阿姨不记得我,或者她也被收买了,那我所有的计划都将落空。
我推开木门。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阿姨正在柜台后打盹,听到声音,抬起头。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露出了淳朴的笑容。
“姑娘,你回来啦?落下什么东西了?”
我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她记得我。
而且,她的反应,证明她完全不知道我“死”了的事。
“王阿姨,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你这么俊的姑娘,我老婆子记性再差也忘不了。”她笑着说,“我记得你叫……萧然,对吧?”
“对。”
我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
“阿姨,我问您一件事,您一定要说实话。”
“我走之后,有没有警察来问过我的情况?”
王阿姨一脸茫然。
“警察?没有啊。好端端的,警察问你干啥?”
没有警察?
我愣住了。
如果我“失踪”了,警方介入调查,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我最后落脚的民宿。
可他们竟然没有来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根本就没有正式的警方调查!
所谓的“警方发现遗书”,所谓的“失踪”,都是他们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们可能只是找人假扮警察,去公司和家里通报了一声死讯。
再用伪造的死亡证明,办了销户,冻结了我的资产。
这个局,比我想象的还要粗糙,也还要大胆!
他们笃定,我一个孤身在外的女孩子,只要被宣布死亡,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阿姨,”我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您还记不记得,我是几号退房离开的?”
“记得啊,”王阿姨不假思索,“十五号早上嘛。你还说要赶回去给你男朋友一个惊喜。我还说你们年轻人感情真好。”
十五号!
我紧紧攥住拳头。
这就是铁证!
“阿姨,您这里的入住记录,还有监控,都还在吗?”
“记录都在本子上呢。监控……我们这小本生意,监控就存一个星期,早被覆盖了。”
一个星期。
他们算准了时间。
“但是……”王阿姨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在一个抽屉里翻找起来。
“你退房那天走得急,把这个旧手机和充电器落下了。”
她把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
一个很旧的智能手机,屏幕上还有裂痕。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还有一个充电器。
我看着那个手机,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我的手机。
我从来没用过这个牌子。
我的旧手机,早就被我处理掉了。
这个手机,不是我落下的。
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是那个“我”,是那个替身,在我离开之后,又来了一趟“海声小筑”,住进了我住过的房间,然后留下了这个手机,作为我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这也是他们计划里的一环。
我拿起手机,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们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步。
他们以为这个手机会和我的“尸体”一样,石沉大海。
他们没想到,王阿姨会把它收起来。
更没想到,我会回来拿它。
我看着王阿姨,郑重地说。
“阿姨,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个证?”
06
我拿着手机和充电器,离开了民宿。
王阿姨答应了我。
她是个朴实善良的人,听完我的遭遇,气得直拍桌子。
她说,只要我需要,她随时可以去城里,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我找到了镇上唯一一家手机维修店。
店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老板,能帮我把这个手机充上电吗?”
小伙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这都什么年代的古董了。行,我试试。”
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匹配的充电线。
插上电源。
没有反应。
我的心,沉了下去。
“估计是电池饿死了,得激活一下。”
他拿出专业的设备,捣鼓了十几分钟。
终于,那个黑色的屏幕上,亮起了一个微弱的logo。
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手机开机了。
屏幕上显示着百分之五的电量。
我迫不及待地划开屏幕。
没有密码。
手机很干净,通讯录是空的,通话记录也是空的。
就像一部新手机。
我失望地靠在椅子上。
难道,他们谨慎到这种地步?
不。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伪造现场,他们不需要一部功能完好的手机。
他们用它,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我点开信息。
收件箱是空的。
发件箱是空的。
草稿箱……
我点开草稿箱。
里面,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行字上。
“地址发我。事成之后,尾款打你账上。另外,告诉苏雪,别想耍花样,她没有回头路了。”
苏雪!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苏晴有一个妹妹,就叫苏雪。
苏晴很少提起她,只说她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在老家养病。
我只见过一张照片,是一个面黄肌瘦,眼神怯懦的女孩。
和我的长相,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但这条信息……
“她没有回头路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那个偷走我人生的替身……
就是苏雪!
整容!
她们用了整容手术,把苏雪变成了我的样子!
我浑身发冷,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后背。
苏晴,她到底有多恨我?
竟然能让自己的亲妹妹,去做这么一件风险巨大,而且永远无法回头的事情!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那条短信。
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我立刻把这个号码记下来。
然后,我点开了手机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一张名片。
名片的设计很简约,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头衔。
“刘振东,主治医师。”
下面,是“静雅私人医疗美容中心”的logo和地址。
地址,就在我所在城市的隔壁市。
刘振东……美容中心……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是这个叫刘振东的医生,给苏雪做的手术!
这个手机,不是用来联系的。
而是苏晴用来记录关键信息的备忘录!
她把医生的信息存在这里,把用来威胁另一个同伙的短信存在这里。
她以为这部手机会永远消失,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我死死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晴,陈辉,苏雪,刘振东……
一张由谎言、嫉妒和贪婪编织的大网。
现在,我找到了这张网的线头。
我要做的,就是一根一根,把它彻底扯断!
我删掉了那条草稿。
然后,用这部手机,给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发送了那条信息。
“地址发我。事成之后,尾款打你账上。另外,告诉苏雪,别想耍花样,她没有回头路了。”
发送成功。
现在,轮到他们慌了。
我走出维修店,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但我没有躲。
我站在阳光下,任由光芒照在身上。
地狱的门已经关上。
我的狩猎,开始了。
下一个目标:静雅私人医疗美容中心,刘振东医生。
07
隔壁市。
我站在“静雅私人医疗美容中心”的门口。
这是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看起来不像医院,更像一个高级会所。
安保很严。
我不可能直接闯进去找刘振东。
我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他自己走出来,并且对我毫无防备的计划。
我拿出那部旧手机,拨通了刘振东名片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警惕。
“刘医生吗?”我压低声音,模仿着苏晴那种略带高傲和命令的语气,“是我。”
我没有说名字。
这种神秘感,反而会让他自己去猜。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小姐?”他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点讨好和紧张,“您怎么用这个号码打过来了?”
赌对了。
他认识这个号码。
“我原来的号不方便。”我冷冷地说,“有点事,需要你处理一下。”
“您说,您说。”
“我妹妹,苏雪,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我开始编造谎言,每一个字都像毒针,“她总觉得那张脸不是自己的,闹着要恢复原样。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电话那头,刘振东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她……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手术很成功,非常成功!”
“我不管手术成不成功!”我加重了语气,“我只知道,她现在是个麻烦。她今天甚至威胁我,说要把所有事情都捅出去。”
“什么!”刘振东的声音都变了调。
“所以,我需要你再见她一次。”我抛出我的目的,“用你的专业,安抚她,让她认清现实。告诉她,她现在就是萧然,永远都是。她没有回头路。”
我把苏晴短信里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惊慌。
苏雪是他手上的一颗定时炸弹。
一旦爆炸,他的事业,他的人生,都会被炸得粉碎。
“苏小姐,这……这不太好吧?”他还在犹豫,“术后心理干预,应该由专业的心理医生来……”
“刘振东。”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忘了我们的协议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你现在想找外人?是想让更多人知道你的‘杰作’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立刻否认。
“那就闭嘴,按我说的做。”我下达指令,“今晚八点,在‘夜色’酒吧,11号卡座。你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陈辉。”
我特意提了陈辉的名字。
我要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怀疑。
“好,好,我一定到。”刘振东彻底妥协了。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布置好今晚的舞台。
我走进一家商场,用身上仅剩的钱,给自己买了一套和平时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
黑色紧身连衣裙,红色高跟鞋。
然后,我去了一个美发沙龙,把留了多年的长直发,烫成了夸张的大波浪。
最后,我对着镜子,化了一个浓艳的妆。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她不再是那个温顺、内敛的萧然。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晚上七点五十。
我走进“夜色”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闪烁的灯光,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
我找到了11号卡座。
那是一个很偏僻的角落,光线昏暗,刚好能看清彼此,又不容易被别人注意到。
我点了一杯最烈的酒。
静静地等待我的猎物。
八点整。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走了过来。
他四处张望,眼神里全是焦虑。
是刘振东。
他看到了我。
他愣住了。
我今天的打扮,和照片里那个文静的萧然,判若两人。
他犹豫着,朝我走过来。
“……苏小姐?”他试探地问。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如同蛇信子一般的微笑。
刘振东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认出了我。
不是通过那张被他亲手改造的脸。
而是通过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他最恐惧的东西。
——真相。
08
“萧……萧然?”
刘振东的声音在发抖,几乎不成调。
他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差点撞到后面的桌子。
“你……你不是死了吗?”
又是这句话。
我听得想笑。
“托你的福,还活着。”
我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刘医生,别那么紧张,坐。”
我的平静,让他更加恐惧。
他僵在原地,不敢坐下,也不敢逃跑。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我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聊聊你的‘杰作’,我的脸。”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一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整容手术。”我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把一个叫苏雪的女孩,变成了我。刘医生,你真是个天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终于挤出一句话,眼神却不敢看我。
“不知道?”
我从包里,拿出那部旧手机,放在桌上。
推到他面前。
“这个,你总该认识吧?”
他看到手机,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联系苏晴的号码!
“还有这个。”
我划开屏幕,点开相册,把那张存着他名片的照片,展示给他看。
“静雅私人医疗美容中心,刘振东,主治医师。”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所有事。”我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
“我……”
“别跟我耍花样,刘振东。”我打断他,“这部手机里,有你和苏晴的通话记录,有你们的转账记录。这些东西,如果交给警察,或者交给媒体,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我当然是在诈他。
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极度的恐慌下,他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他只会相信,他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说!我都说!”
他彻底投降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一年前,苏晴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了他。
她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为她的妹妹苏雪做全脸改造手术。
模板,就是我的照片。
手术是分阶段进行的,耗时近一年。
期间,苏雪经历了削骨、隆鼻、开眼角……无数次痛苦的手术,才终于变成了我的样子。
而陈辉,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他不仅知情,还是同谋。
是他,利用职务之便,帮我申请了三个月的长假。
是他,在我的电脑里植入了木马,窃取了我所有的私人信息,包括我的笔迹习惯,说话方式。
是他,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教给苏雪,让她学习如何成为“萧然”。
而我所谓的“自杀”,更是他们三人精心策划的一出戏。
他们提前租下了我在望海镇住过的那间民宿,让苏雪住进去,伪造我还留在那里的假象。
然后,在十二号那天,他们把苏雪带到悬崖,拍下“遗物”的照片,再由陈辉把照片发给公司领导和我们的家人,宣布我的死讯。
那封遗书,是他们用电脑程序,模仿我的笔迹合成,再让苏雪抄写下来的。
完美,狠毒,天衣无缝。
我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
我以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没想到,我只是养了一条处心积虑要咬死我的毒蛇。
“为什么?”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刘振东说,“苏晴说,你有一笔巨额的遗产。”
遗产?
我愣住了。
我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哪里来的巨额遗产?
“是你外公。”刘振东说,“苏晴说,你外公去世前,给你留了一大笔信托基金,在你三十岁生日那天,才能生效。而你今年……”
“二十九。”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我外公确实是个成功的商人,但他去世时我才上小学。
我只知道他很疼我,但我从不知道什么信托基金。
我父母也从未提起过。
他们是想保护我。
而苏晴,这个我最好的闺蜜,却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这个秘密。
三十岁。
我的生日,就在下个月。
只要我“死”了,苏雪作为我的“替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那笔遗产。
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个偷梁换柱!
“萧然,不,萧小姐,”刘振东哀求地看着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求求你,放过我。我也是被逼的,苏晴用我以前的一次医疗事故威胁我,我……”
“闭嘴。”
我站起身。
“刘振东,你不是被逼的。你是贪婪。”
“现在,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你,把苏雪约出来。”
09
“约她?约她干什么?”刘振东不解地看着我。
“我要见她。”
“你疯了!她现在就是你!你们两个站在一起,会出事的!”
“就是要出事。”我冷笑一声,“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几个‘萧然’。”
我的计划,在我脑中飞速成型。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拖入地狱的计划。
“刘振东,你听着。”我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就给苏雪打电话。告诉她,手术的后遗症要爆发了。”
“后遗症?”
“对。就说她脸部的神经正在坏死,如果不立刻进行修复,整张脸都会垮掉,会变得比她原来还丑。”
刘振东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对于一个靠脸偷生的人来说,这是最致命的威胁。
“她会信吗?”
“她会的。”我笃定地说,“因为这是你,她的主刀医生,亲口告诉她的。而且,我要你把情况说得越严重越好,让她没有时间去跟苏晴和陈辉商量。”
“然后呢?”
“然后,你约她明天下午三点,在你们医院见面。告诉她,你要给她做一次紧急修复。记住,是你们医院,你的手术室。”
“在医院?”刘振东更慌了,“那里都是我的同事,我怎么……”
“你不是有独立的VIP手术室吗?那里平时根本没人去。”我早就想好了所有细节,“你只需要找个借口,支开你的助理就行。”
“这……这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还是身败名裂,你自己选。”我下了最后通牒。
刘振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他颓然地拿起手机。
“我打。”
他拨通了苏雪的电话。
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怯懦。
“喂,刘医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刘振东按照我的剧本,把那些恐怖的“后遗症”,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的苏雪,瞬间崩溃了。
“什么?脸会垮掉?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尖叫。
“你别骗我!是不是苏晴让你这么说的!她又想控制我!”
“小雪,你冷静点!”刘振东的声音也带着颤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害怕,“这是正常的术后应激反应,我能处理!明天下午三点,来我这里,我给你做修复,一切都会没事的!”
“真的吗?你没骗我?”
“我拿我的职业生涯跟你保证!”
在刘振东的再三保证下,苏雪终于答应了。
挂掉电话,刘振东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沙发上。
“现在,你满意了?”
“还没。”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现在,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什么?”
“关于苏晴、陈辉、苏雪,还有那笔信托基金。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刘振东绝望地看着我。
他知道,这盘录音,将是他脖子上的另一道枷锁。
但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照做。
我录下了他完整的证词。
然后,站起身。
“刘医生,明天下午,好好表现。”
我走到酒吧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走出酒吧,冷风吹在脸上。
我却没有感到一点寒意。
我的血液,在燃烧。
苏晴,陈辉,苏雪。
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舞台,马上就要开幕了。
明天,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看。
什么叫,活见鬼。
10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静雅医疗美容中心的VIP手术室。
我穿着一身护士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是刘振东提前为我准备的。
他此刻就站在我身边,脸色比昨天还白,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她……她快到了。”他声音发颤,“萧然,你真的要这么做?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声音冷静得可怕,“你只需要记住你的台词。剩下的,交给我。”
我调整了一下隐藏在胸前口袋里的微型摄像头。
这是我今天上午特意去买的。
我要把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作为送给苏晴和陈辉的,最后一份大礼。
三点整。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和我昨天在监控里看到的同款风衣的女人,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苏雪。
或者说,另一个“萧然”。
她看到刘振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刘医生,快!我的脸是不是要不行了?我感觉它在发麻!”
她冲过来,抓住刘振东的胳膊。
她的脸上,是我熟悉的五官。
但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我不曾有过的恐慌和神经质。
“别紧张,苏雪。”刘振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先躺到手术台上去,我给你做检查。”
“好,好。”
苏雪听话地躺了上去。
我推着器械车,走到手术台边。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竟然无比平稳。
我低着头,拿起一支注射器,开始抽取消毒用的生理盐水。
“她是你的新助理?”苏雪看着我,问了一句。
“是。”刘振东含糊地回答。
“让她出去,我不习惯有外人在。”苏雪的语气,带着一点颐指气使。
她已经习惯了“萧然”的身份,习惯了被人捧着。
我抬起头。
隔着口罩,迎上了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她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她自己的倒影,以及……致命的威胁。
“你……”
她猛地从手术台上坐起来,指着我。
“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缓缓地,摘下了我的口罩。
手术室的无影灯,惨白地照在我的脸上。
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苏雪的表情,凝固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眼睛。
她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像一个看到了自己鬼魂的人。
“妹妹。”
我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她最后的理智。
“好久不见。”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响彻了整个手术室。
苏雪像疯了一样,从手术台上滚下来,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
“鬼!有鬼啊!”
她一边爬,一边回头看我,眼神里是纯粹的,极致的恐惧。
我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跑什么?”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
“你不是一直想成为我吗?”
“现在,我回来了。”
“你……不高兴吗?”
我看着她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我笑了。
“苏雪,顶着我的脸,花着我的钱,睡着我的男人。”
“感觉,怎么样?”
11
“不……不是我!是姐姐!是姐姐逼我的!”
苏雪彻底崩溃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她抓住我的裤腿,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她告诉我,只要我变成了你,我就可以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吃药,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她说你死了,你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你还活着!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哭喊,充满了委屈和无辜。
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我甩开她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偷走了我的人生?”
“我……”她语塞了。
“苏雪,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我的声音冷了下来,“给你动刀的是刘振东,出钱出主意的是苏晴,可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是你自己,默许了他们的罪恶。”
“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帮凶。”
我的话,像一把刀,剥开了她伪装的最后一层皮。
她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
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苏晴和陈辉冲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医院的保安。
“小雪!”
苏晴看到地上的苏雪,立刻冲过去,把她护在身后。
她抬起头,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点慌乱,但立刻被狠毒所取代。
“萧然!你果然没死!”
陈辉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的。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们来得正好。”
我看着他们,笑了。
“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你们。”
“你还敢笑!”苏晴扶着苏雪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贱人!命真大!这样都死不了!”
事已至此,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是你?”苏晴转向刘振东,眼神像要吃人,“是你出卖了我们?”
刘振东吓得连连摆手。
“不……不是我……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废物!”
苏晴啐了一口,然后转向保安。
“就是这个女人!她冒充我妹妹,闯进医院,还打伤了人!快把她抓起来!”
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我看谁敢动。”
我拿出我的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里,是昨天晚上,刘振东在酒吧里,一五一十交代所有罪行的画面。
声音清晰,画面清楚。
“……苏晴找到我,让我把她妹妹苏雪,整容成她闺蜜萧然的样子……”
“……因为萧然有一笔巨额的信托基金……”
“……陈辉负责搞定萧然的个人信息,还有伪造遗书……”
视频播放着。
苏晴和陈辉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那几个保安也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苏晴,陈辉。”
我关掉视频,看着他们惨白的脸。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聊聊了?”
苏晴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突然,她尖叫一声,朝我扑了过来!
“把手机给我!”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她扑了个空,撞在器械车上,各种金属器械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场面,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那个一直沉默着的陈辉,动了。
他没有去抢手机。
他冲向了墙边的消防栓。
他举起消防斧,眼神里闪过一点疯狂和决绝。
他的目标,不是我。
而是……苏雪!
“陈辉!你干什么!”苏晴尖叫。
“既然事情败露了,”陈辉的声音沙哑而疯狂,“那我们就需要一个真正的‘受害者’!”
“只要她死了,我们就可以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身上!就说她冒充萧然,欺骗了我们所有人!”
苏雪惊恐地看着朝她劈来的斧头,连尖叫都忘了。
我瞳孔一缩。
想都没想,我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苏雪。
锋利的斧刃,擦着我的胳膊,狠狠地劈进了我身后的墙壁。
一阵剧痛传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护士服。
12
我捂着流血的胳膊,倒在地上。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陈辉看着我,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为了救苏雪而受伤。
苏晴也愣住了。
苏雪更是瘫在地上,傻傻地看着我胳膊上的血。
警察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是我在来医院的路上,用那部旧手机,匿名报的警。
我赌他们会来。
我赌苏晴和陈辉在发现苏雪失联后,一定会找到这里。
我赌对了。
陈辉手里的斧头,我胳膊上的伤口,刘振东的证词录音,还有我胸前摄像头录下的所有画面。
证据确凿。
他们谁也跑不掉。
苏晴,陈辉,刘振东,被警察当场带走。
苏雪因为精神受到剧烈刺激,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我作为受害者,也被送去了医院包扎伤口。
一切,都结束了。
一个月后。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像一个勋章。
律师打来电话,告诉我案件的最新进展。
陈辉,故意伤害罪、伪造文件罪、诈骗罪(未遂),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五年。
苏晴,作为主谋,情节更重,二十年。
刘振东,非法行医、故意伤害共犯,吊销执照,判了十年。
那笔信托基金,在我三十岁生日那天,准时生效了。
我用那笔钱,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专门为那些像我一样,被偷走人生,却无处申诉的人,提供法律援助。
我的人生,重新回到了正轨。
甚至,比以前更开阔。
我辞掉了财务的工作,准备去读法律。
我卖掉了和陈辉的那个家,在一个新的城市,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
那天,我去监狱,见了苏晴最后一面。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恨,只剩下灰败。
“为什么?”她问。
“我一直想不通,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长得比你漂亮,比你会说话,比你讨人喜欢。可为什么,所有好东西都是你的?好家世,好工作,爱你的父母,还有……那笔我做梦都不敢想的钱。”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只是……想拿回一点,我觉得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嫉妒,是一颗毒种子。
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就会长成一棵遮天蔽日的,吃人的大树。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只是告诉她:“苏雪在精神病院,情况很不好。她彻底毁了。”
苏晴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张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裂痕。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我站起身,转身离开。
我不想再听,也不想再看。
走出监狱,阳光灿烂。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手机响了。
是王阿姨打来的。
“萧然啊,镇上的海棠花都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啊?”
“好啊。”
我笑着回答。
“我明天就回去。”
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没有谎言,没有背叛。
只有阳光,海风,和开得正好的,海棠花。
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