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秦北望。
帝国护国战神。
十年前,我一个人打穿了元星人的入侵舰队。
封神,立庙,住进云顶天宫。
三年前开始,我每天在视频平台上发我的日常生活。
今天,帝国128亿公民管我叫——
"蛀虫。"
挺好。
现在新女帝要我滚蛋。
我看着手里的退位诏书,笑了。
正好。
这破活儿,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但我走之后,你们扛得住吗?
【第一章】
"秦北望,你还有脸坐在这里?"
全息投影里,玉疆女帝宁玉疆的声音冰冷如刀。
我嚼着一块三十万帝国币的陨石牛排,头也没抬。
"嗯,有脸。"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
"帝国议会全票通过弹劾案。128亿公民联名请愿。你的战神令,该交了。"
我夹起最后一块牛排,嚼了嚼。
说实话,味道一般。
但没办法,这玩意儿的油脂里含有寂灭结界需要的Ω粒子,我每天得摄入定量,再通过天宫的转化阵输出到边境防线。
当然,这事儿我不能说。
我只是擦了擦嘴:"行。"
宁玉疆愣了一下。
她身后的议员们也愣了。
他们大概准备了三十套逼宫话术,每一套都设计好了如何应对我的抗拒、愤怒和讨价还价。
没想到我就一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行。"我把餐巾丢在盘子里,"退位诏书发过来,我签字。明天搬东西,后天走人。"
全息投影里,安静了三秒。
宁玉疆皱眉:"你没有别的要说的?"
"有。"
"你说。"
"这顿牛排还没结账,走公费还是走我私人账户?"
她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只活青蛙。
通讯挂断。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云顶天宫,帝国最高建筑,悬浮在帝都上空三万米。
我住了十年。
说不留恋是假的。
但说舍不得——那也是假的。
三年了。
三年来,我每天吃这些难吃的"奢侈品",每天发那些让人恶心的炫富视频。
三年来,我看着弹幕从"战神威武"变成"国家蛀虫"。
三年来,我看着曾经给我磕头的公民,一个个变成骂我最凶的人。
我早就想走了。
但"金丝雀计划"没有结束。
军情九处的卫青衣告诉我,最后三个潜伏间谍还没暴露。
所以我还得演。
演一个贪得无厌、挥金如土、德不配位的废物战神。
直到他们看不下去,派人来杀我。
然后——
被卫青衣的人干掉。
这就是金丝雀计划的全部内容。
我是那只金丝雀。
关在金笼子里,唱着歌,等着猎人露头。
"叮。"
通讯器响了。
贺长缨的加密频道。
"老秦。"他的声音沙哑,"你真答应了?"
"嗯。"
"计划还没完。最后三个间谍——"
"来不及了。"我看着窗外,帝都的霓虹灯像一片五彩的海,"女帝等不了,公民也等不了。"
"那结界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结界。
寂灭结界,帝国边境的最后一道防线。
十年前我用自己的战神之力铸就,但能量会衰减。
三年前开始,结界的能量已经不足以自持。
军方找到了一种补充方案——通过我的身体作为媒介,将特殊物质转化为Ω粒子,再输入结界核心。
那些陨石牛排、钻石浴液、星核红酒——
全是结界燃料。
经过我的身体。
代价是,我的寿命每天都在缩短。
但这事儿,除了贺长缨和卫青衣,没人知道。
帝国公民只看到我在大吃大喝。
"结界的事,我走之前会做最后一次满充。"我说,"够撑三个月。三个月内,让军方找到替代方案。"
"三个月……"贺长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万一找不到呢?"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我笑了笑。
"他们说我是蛀虫。蛀虫走了,帝国应该更好才对,是吧?"
贺长缨没说话。
很久之后,他说了一句:"操。"
然后挂了。
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帝都的夜景很美。
三万米的高空往下看,万家灯火像碎钻撒在黑丝绒上。
我保护了这片灯火十年。
现在,灯火说不需要我了。
那就不需要吧。
我转身,打开视频平台。
发了今天的最后一条视频。
画面里,我躺在纯金按摩椅上,旁边的桌子摆着一瓶价值八百万的星核年份酒。
文案写的是:"今天是本战神住天宫的最后一天哦,来一瓶82年的星核拉菲庆祝一下~明天开始直播搬家,看看你们的供奉都被我糟蹋了多少,嘻嘻。"
后面跟了三个亲亲的表情。
发出去五秒钟。
评论区爆了。
"死蛀虫终于滚了!!!"
"最后一天还不忘炫?恶心谁呢?"
"建议退位的时候查账,贪了多少亿?"
"玉疆女帝英明!铲除国贼!"
"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十年前的英雄?呵呵,早就变成寄生虫了。"
我一条一条看着。
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了大概五分钟,关掉了。
那瓶八百万的星核酒,我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辣嗓子。
但Ω粒子的转化效率很高,大概能给结界续三天的命。
"三天。"我自言自语,"加上明天的满充,差不多够他们挥霍一阵了。"
酒瓶见底。
我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肚子。
"干了十年,最后连一句好话都捞不着。"
我笑出声。
"行吧,秦北望,你活该。谁让你接了这破活儿。"
起身。
去睡了。
明天还有退位仪式。
得精神点。
毕竟——全网都等着看我滚蛋呢。
【第二章】
三年前。
帝国军部,绝密会议室。
我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但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坟墓还冷。
卫青衣把一份绝密文件推到我面前。
"战神阁下,这是金丝雀计划的全部方案。"
我翻了两页。
抬头看她:"你们想让我当诱饵?"
"是。"
卫青衣的表情冷淡得像一块铁板,军情九处的人大概都是这副德行。
"元星人虽败,但残余势力已渗透帝国内部。我们确认,至少有五十个高级间谍潜伏在帝都核心层。"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目标,让他们忍不住出手。"
她看着我的眼睛。
"而整个帝国,没有比您更大的目标了。"
我点了根烟。
"说人话。"
"您需要变成一个——所有人都想杀的人。"
我吐出一口烟。
"你是说,让我变成废物?"
"让您变成一个贪婪、狂妄、挥霍无度的废物战神。"卫青衣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一个让公民愤怒、让政客侧目、让间谍觉得'杀了他对帝国有利'的靶子。"
"他们会恨我。"
"是。"
"所有人。"
"是。"
我看着那份文件。
方案写得很详细。
怎么炫富,怎么做视频,怎么一步步把"护国英雄"的人设拆干净。
每一条都经过精密计算。
精密到让人恶心。
"贺长缨知道吗?"我问。
"贺元帅是计划的知情人之一,但为了安全,知情人总共只有三个。您、贺元帅和我。"
三个人。
扛一百二十八亿人的骂。
我把烟掐灭了。
"结界的事呢?"
卫青衣顿了一下。
这是她唯一流露出不自然的瞬间。
"结界能量衰减的问题,军方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是……通过您的战神体质进行Ω粒子转化。所需的转化媒介,外观上恰好可以伪装成——"
"奢侈品。"
"是。"
我笑了。
"妙啊。"
吃结界燃料续命,刚好还能被拍下来当炫富素材。
一箭双雕。
不对,一箭三雕。
因为我的身体每转化一次,寿命就少一截。
等于我在用命喂结界,用"吃喝玩乐"的方式。
拍下来,全帝国人看着我"享受"。
殊不知每一口都在烧我的命。
"你们军情九处的人,"我看着卫青衣,"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装的是帝国安全。"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退让。
我盯着她看了十秒。
然后笑了。
"行。"
"什么?"
"我说行。我干。"
卫青衣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表情——意外。
"您不需要考虑一下吗?这意味着——"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秦北望就是帝国最大的废物。全民公敌。人人喊杀。"
"还意味着您的寿命——"
"寿命的事别提了。"我摆摆手,"活到现在都是赚的。"
十年前的那场仗,我本来就该死在战场上。
多活十年,够本了。
"就一个条件。"我说。
"您请说。"
"事成之后,别给我立碑。"
卫青衣沉默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到时候公民会把碑砸了。"
我笑着走出了会议室。
阳光很烈。
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帝都的天空。
从那天起,秦北望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只金丝雀。
一只装腔作势、花枝招展的金丝雀。
在金笼子里唱歌。
等着猎人来。
【第三章】
退位日。
帝国历3077年11月14日。
这一天,全帝国47个频道同步直播。
收视率,史上第一。
超过了十年前我镇杀元星舰队的那场直播。
毕竟——看英雄陨落,永远比看英雄诞生更让人兴奋。
人类就是这样。
云顶天宫大门口。
我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锦袍——金线绣的,领口缀着拳头大的星辰宝石,脚踩一双镶钻的靴子。
故意的。
越夸张越好。
给他们最后一个骂我的理由。
宁玉疆站在对面,身着帝王礼服,表情庄严肃穆。
她身边站着一排议员,最显眼的是周砚白——帝国最大的舆论博主,网红议员。
这货从三年前就开始带节奏骂我,愣是靠"怒锤护国蛀虫"系列涨了八十亿粉。
此刻他胸前挂着一个巨大的直播镜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过年。
"秦北望!"宁玉疆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帝国议会决议,即日起收回你护国战神之位。交出战神令。"
我从怀里掏出战神令。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
十年前帝国铸造,授予我的最高军事权力象征。
我颠了颠。
挺沉的。
"给。"
我随手一抛。
战神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宁玉疆面前的石台上,"咣当"一声响。
全场寂静。
宁玉疆的脸色一瞬间很难看。
她大概期待一个庄严的交接仪式——我双手奉上,她庄重接过,象征权力的和平过渡。
结果我跟丢垃圾似的。
"你——"
"还有别的事吗?"我抖了抖袖子,"没事我回去收拾东西了,我那个纯金马桶得找人搬,挺重的。"
弹幕瞬间炸了。
"纯金马桶?!?!"
"这蛀虫连马桶都是金的???"
"他的脸呢?能再厚一点吗?"
"笑死我了,走都走了还要带走马桶。"
"祝蛀虫一路走好,别回来了。"
周砚白对着镜头,兴奋得脸都红了:"各位公民!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护国战神'!连走的时候都不忘算计那个金马桶!"
他转向我,声音抬高三度:"秦北望!你有什么要对128亿公民说的吗?!"
我看了他一眼。
微笑。
"有。"
"你说!"
"你用的那个直播镜头,是我赞助的。"
周砚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年前你开始骂我的时候穷得叮当响,连直播设备都买不起,是我匿名赞助了你第一台全息采集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骂人骂得好,赏你的。"
说完,我转身。
不再看他。
不再看宁玉疆。
不再看任何人。
往天宫里走。
身后,全场鸦雀无声。
我走了大概二十步。
然后听到一个声音。
"咚。"
一个沉重的跪地声。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是谁。
贺长缨。
帝国第一元帅,我的老部下,当年跟我一起冲进元星旗舰的人。
他跪在天宫门口。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军人,胸前挂满勋章,此刻跪在地上,对着我的背影。
什么话都没说。
但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
"贺元帅为什么跪了?"
"他是秦北望的旧部吧?大概是故主情深?"
"得了吧,八成是做样子。"
"一个蛀虫走了,至于吗?"
我走进天宫大门。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所有声音。
我靠在门板上。
闭了一下眼。
"贺老头,你干什么呢。"我小声说,"不是让你别送吗。"
安静了一会儿。
我睁眼,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
这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每一个看似昂贵的摆件——全是结界系统的能量转化装置。
那个纯金马桶,是Ω粒子的回收净化器。
我确实得搬走。
不搬走,他们迟早会发现不对。
我拿出通讯器,给卫青衣发了条消息:"计划收尾。所有设备今晚转移。最后一次满充,我今晚做。"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回复很快:"收到。注意身体。"
注意身体。
我笑了一下。
最后一次满充,大概会让我的预期寿命再减少五年。
但无所谓了。
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当了三年人肉充电宝,身体里的器官早就千疮百孔了。
只是外表看不出来。
战神体质的好处就在这里——外面看着生龙活虎,里面已经烂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晚。"
我坐在那个纯金马桶上——抱歉,是Ω粒子回收净化器上。
"老伙计,辛苦你了。"
然后,我开始了最后一次能量灌注。
整个云顶天宫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从我身体里涌出,顺着天宫的每一条管线、每一面墙壁,流向地底深处。
流向帝国边境万里之外的寂灭结界。
痛。
像是有人在拿烧红的铁丝穿我的骨头。
但我没叫。
叫也没人听。
那一夜,帝都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极光。
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很多人拍了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
"好漂亮!"
"帝都夜空奇观!"
"自然现象?还是军方在测试什么?"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没人在意。
天亮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
浑身像是被碾过一遍。
抬手看了看——手指在微微发颤。
我握了握拳,压住了。
"走吧。"
我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拎了一个行李箱。
最后看了一眼天宫。
十年的家。
"再见。"
云顶天宫的升降梯带着我缓缓下降。
三万米。
两万米。
一万米。
地面越来越近。
帝都的喧嚣越来越清晰。
然后——
"咔。"
落地。
门开了。
外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送行。
没有人接应。
连贺长缨都被我赶走了。
只有街边一个卖煎饼的摊子。
老板正在摊鸡蛋。
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
认出了我。
他的表情变了——厌恶、不屑、还有一丝恐惧。
但更多的是不在乎。
一个被罢免的战神,已经不值得浪费表情了。
我走过去。
"老板,来个煎饼。加两个蛋。"
"……六块。"
我掏出手机付了款。
接过煎饼。
咬了一口。
嗯。
比那三十万一顿的陨石牛排好吃多了。
我嚼着煎饼,走进了帝都的人流里。
没有人认出我。
或者说——没有人在意。
秦北望。
曾经的护国战神。
现在只是一个路人。
挺好。
【第四章】
退位后第二天。
帝国边防总部。
三级警报。
"报告!北境防线三号区段,寂灭结界能量密度下降17%!"
值班军官赵明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
"数据确认无误,能量密度仍在持续下降,速率每小时0.3%——"
"不可能!"赵明远冲到监控台前,盯着屏幕上那条持续下滑的曲线,"结界怎么可能突然——"
他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结界的能量核心——在云顶天宫。
而云顶天宫,昨天……
"操。"
赵明远抓起通讯器:"给我接军部!最高优先级!"
十五分钟后。
帝国军部作战室。
六个将军围着一张全息地图,脸色各异。
"结界能量在断崖式下跌?"一个胖将军瞪大了眼,"这不对吧,之前一直很稳定——"
"因为之前有人在给它充能。"
说话的是贺长缨。
他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贺元帅,什么意思?"
贺长缨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你们把给结界充能的那个人赶走了。"
全场安静。
"……贺元帅,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贺长缨转身往外走,"我只是提醒你们,三个月。结界里的余量,大概够撑三个月。"
"三个月?!然后呢?!"
"然后?"贺长缨回头,笑了一下,"然后你们问问玉疆女帝吧。问问她,那个'蛀虫'走了之后,谁来喂结界。"
门关上了。
留下六个面面相觑的将军。
胖将军的手在发抖。
"他说的是……秦北望?"
"不可能吧?结界跟那个败家子有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他一走,结界就出问题?"
安静。
可怕的安静。
与此同时。
帝国舆论场上,退位后的第一个热搜是——
#秦北望搬走了一卡车奢侈品#
周砚白的直播间,他正在对着镜头义愤填膺。
"各位公民!据内部消息,秦北望离开云顶天宫时,带走了整整一卡车的物品!一卡车!"
弹幕疯了。
"又贪?!"
"交出来!那是公民的供奉!"
"建议彻查!"
"蛀虫走了还要刮一层油?"
周砚白越说越激动:"我已经向议会提交了清查动议!要求对秦北望三年来的所有开支进行审计!每一分钱都要查清楚!"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吃够了秦北望三年的流量红利,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毕竟——骂一个倒台的战神,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最赚流量的事。
"周议员说得好!"
"查他!"
"最好把他关起来!"
"支持!"
周砚白笑了。
满脸正义。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一卡车东西里面,没有一件奢侈品。
全是结界维护设备。
是卫青衣的人连夜搬走的。
因为那些东西如果留在天宫被人发现,整个金丝雀计划就暴露了。
三年的牺牲,功亏一篑。
而现在,设备撤走,人员撤走。
云顶天宫只剩一座空壳。
一座没有心脏的空壳。
宁玉疆很快就会派人去"清查"。
她会看到什么?
一座空荡荡的宫殿。
没有金子,没有钻石,没有陨石。
什么都没有。
她会困惑。
然后,她会害怕。
我知道。
因为这是我留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当天下午。
宁玉疆站在云顶天宫的主殿里。
四周空空荡荡。
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她带来的审计团队面面相觑。
"陛下……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看到了。"宁玉疆的声音很轻。
"账目上显示,三年来拨给云顶天宫的供奉总计4700亿帝国币。但现在这里——"
"什么都没有。"宁玉疆重复了一遍。
4700亿。
不翼而飞。
不对——
根本就没有"飞"。
因为那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奢侈品。
宁玉疆慢慢走到一面墙前。
墙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
她伸手摸了摸。
凹槽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这是什么?"
审计官凑过来看了看,摇头:"不清楚,需要技术部门分析。"
宁玉疆收回手。
指尖上沾着的那点金光,微微发烫。
她皱起了眉。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脊椎底部慢慢爬上来。
【第五章】
退位后第三天。
帝国技术部的分析报告送到了宁玉疆的桌上。
她看完第一页,手就开始抖了。
"……Ω粒子残留……寂灭结界能量传导管线……生物能量转化接口……"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她猛地站起来。
"把贺长缨叫来!"
"报告陛下,贺元帅……请病假了。"
"什么时候请的?"
"昨天。"
宁玉疆深吸一口气。
"那把军情九处的处长叫来——"
"报告陛下,卫青衣处长……"
"她怎么了?!"
"她今早提交了辞呈。"
宁玉疆的脸白了。
一个请病假。一个辞职。
两个跟秦北望关系最近的人,在他退位后同时消失。
这不是巧合。
这是——抗议。
无声的、冰冷的抗议。
"来人!"宁玉疆的声音尖了起来,"去把卫青衣给我找回来!我不管她辞没辞职——把人带到我面前!"
两个小时后。
卫青衣站在女帝面前。
军装整齐,面无表情。
跟三年前在那间密室里一模一样。
"金丝雀计划。"宁玉疆盯着她,"是什么?"
卫青衣沉默了三秒。
"绝密级。非计划参与人无权调阅。"
"我是帝国女帝!"
"韶华女帝在位时亲自签署的保密令。保密等级:帝国最高。解密条件——计划主导人亲自授权,或主导人死亡。"
宁玉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计划主导人是谁?"
"秦北望。"
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
像石头砸进水面。
宁玉疆慢慢坐了回去。
她的手扶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那些奢侈品。那些视频。那些钱。"她一字一顿,"都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卫青衣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结界。"宁玉疆的声音开始发颤,"结界为什么在衰减——是因为他走了?"
卫青衣终于动了一下。
她垂下了目光。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您知道结界的能量来源是什么吗?"
"军部报告说是Ω粒子——"
"Ω粒子的载体。"卫青衣打断了她,"是秦北望的生命力。"
宁玉疆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年来,他每天通过摄入特殊转化媒介,将自身的生命能量转化为Ω粒子,输入结界。那些'陨石牛排'是媒介A,'星核红酒'是媒介B,'钻石浴液'是媒介C。每一样都经过精密配比。"
卫青衣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
"他的预计自然寿命——原本是两百年。"
"三年前开始执行金丝雀计划时,预计剩余寿命已降至八十年。"
"今天,根据最后一次体检数据推算——"
她停了一下。
"不超过十年。"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宁玉疆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一百九十年的寿命。
被他用三年时间,烧成了十年。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骂他"蛀虫"的帝国。
"那些视频……"宁玉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在视频里炫耀那些东西……"
"是金丝雀计划的核心环节。"卫青衣说,"通过高调展示,制造'战神堕落'的人设,吸引元星潜伏间谍对他产生杀心。间谍一旦出手,就会暴露。"
"三年内,我们通过这种方式清除了47个间谍。"
"其中包括三名打入帝国议会内部的高级卧底。"
宁玉疆猛地抬头:"议会里有间谍?!"
"有。已经被清除了。"卫青衣的语气平淡,"如果不是金丝雀计划,他们至今仍潜伏在您身边。"
宁玉疆闭上了眼。
她的手在颤抖。
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退位那天,秦北望随手扔出战神令的样子。
想起他说"正好,老子早不想干了"时的表情。
想起他最后那条视频——"82年的星核拉菲庆祝一下,嘻嘻。"
那个"嘻嘻"。
那个轻飘飘的"嘻嘻"。
是一个用命续了三年国的人,最后的体面。
"他……"宁玉疆的声音哑了,"他在哪?"
"不知道。"
"找他。"
"陛下。"卫青衣看着她,"您觉得他还愿意被找到吗?"
宁玉疆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
像一座雕像。
很久,很久。
然后她听到——
远处传来的警报声。
尖锐刺耳。
边境警报。
【第六章】
金丝雀计划解密的消息,像一颗核弹,在帝国舆论场上炸开了。
不是宁玉疆主动公布的。
是贺长缨。
贺长缨以帝国第一元帅的身份,在退役军人协会的直播频道上,面对全帝国发表了一份声明。
准确说,不是声明。
是控诉。
"我叫贺长缨,帝国第一元帅,服役52年。"
老人坐在镜头前,胸前的勋章闪闪发光,眼睛却红得像淋了血。
"今天,我以个人名义,向全帝国128亿公民,公布一份绝密级文件。"
"我知道这违反保密条例。我知道这可能让我坐牢。"
"但我不在乎。"
"因为你们——欠秦北望一个真相。"
直播间人数在三分钟内突破了80亿。
帝国历史上从未有过这种规模。
贺长缨一字一句念完了金丝雀计划的核心内容。
念完了47个间谍的清除记录。
念完了秦北望的体检报告——三年前的,和退位前最后一份。
两百年的寿命。
变成了十年。
他念到最后,声音在发颤。
"你们管他叫蛀虫。"
"他没有解释一个字。"
"因为解释了,间谍就跑了,计划就废了,帝国就完了。"
"他选择闭嘴。"
"选择被你们骂。"
"选择用自己的命,换你们安安稳稳过了三年。"
"而你们回报他的是什么?"
贺长缨闭了一下眼。
"是弹劾。是驱逐。是'蛀虫滚蛋'。"
直播间的弹幕——
停了。
第一次。
帝国最大的直播平台上,弹幕彻底停了。
十几秒的空白。
然后——
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
"不……"
"这不是真的吧……"
"我骂过他……我骂过他……"
"天哪。"
"所以那些视频……他吃的那些东西……全是在续结界的命?"
"他在用命喂结界????"
"我不信!这一定是假的!"
"贺元帅不会说谎!他是帝国最高荣誉获得者!"
"所以我们逼走了一个……在用命保护我们的人?"
"我好恶心。我恶心我自己。"
弹幕越来越快。
越来越多人在打字。
但打出来的,全是同一个意思——
后悔。
周砚白的直播间。
他正在做一期"后续追踪"节目,主题是"秦北望搬走的一卡车东西去了哪里"。
他刚说到一半。
他的助理冲进直播间,脸色惨白,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周砚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红的——白的——灰的。
像一条变色龙坏掉了。
他看着手机上贺长缨直播的实时转录。
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弹幕里,所有人都在@他。
"周砚白呢?带头骂的就是他!"
"他赚了秦北望三年流量!现在真相出来了,他有什么话说?!"
"周砚白是不是间谍啊???"
"查他!会不会是元星人指使他带节奏的?!"
"退位那天他还在笑!对着战神的背影笑!"
周砚白的嘴唇在抖。
他看着直播间里自己的实时人数——在疯狂下跌。
八十亿粉。
一分钟跌了两亿。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年来他骂秦北望有多起劲。
今天——回旋镖就有多疼。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
"咔。"
关了直播。
屏幕黑了。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直播间里。
窗外传来街上嘈杂的声音。
很多人在喊。
在哭。
在骂。
骂的不再是秦北望。
是他。
是自己。
是所有人。
周砚白的手攥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我……"
他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想起了退位那天,秦北望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年前你开始骂我的时候穷得叮当响,连直播设备都买不起,是我匿名赞助了你第一台全息采集器。"
"骂人骂得好,赏你的。"
那个时候,他以为那是蛀虫最后的挣扎和炫耀。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真的。
秦北望是真的赞助了他。
不是炫耀。
是——
因为骂他的人越多、越凶、越有影响力,间谍们才越相信战神真的堕落了,才越愿意出手。
他周砚白,也是金丝雀计划的一环。
一个不知情的棋子。
最好用的棋子。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从他的脑顶劈到脚底。
"我他妈……"
他声音嘶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我他妈算什么东西……"
【第七章】
帝国边境。
北境防线。
寂灭结界的能量密度已经降到了临界值。
薄如蝉翼的金色光幕笼罩着帝国北部万里疆域,肉眼都能看出它在颤抖。
像一面随时会碎的玻璃。
帝国历3077年11月17日,退位后第三天,22时14分。
结界破了。
北境三号区段。
一道裂缝从天而降,将金色光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然后——
黑色的舰船从裂缝里涌出。
元星人。
他们回来了。
"警报!警报!北境三号区段结界崩溃!敌方舰队入侵!数量——"
报告的军官声音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数字。
"三……三百艘?!"
十年前那场入侵,元星人一共来了五十艘。
秦北望一个人打穿了五十艘。
现在——三百艘。
没有秦北望。
北境驻军总司令的脸绿了。
"全军备战!一级战斗准备!"
"可是将军,我们的兵力——"
"我知道!"
他知道。
北境驻军一共三万人。
三百艘元星战舰,保守估计搭载元星战士六万。
二比一。
而且——元星人的单兵战力,是人类的三到五倍。
十年前,如果没有秦北望,帝国早就亡了。
现在,秦北望走了。
而元星人显然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结界破碎的这一天。
"该死……"北境司令攥紧了拳头,"该死该死该死!"
他想骂人。
想骂议会。
想骂女帝。
想骂所有把秦北望逼走的人。
但没时间了。
第一波攻击已经到了。
帝都。
一小时内,三条消息同时砸到了宁玉疆的桌上。
第一条:北境三号区段沦陷,驻军全线溃败。
第二条:元星舰队继续推进,四号、五号区段告急。
第三条:帝国公民请愿人数突破100亿——
请愿内容:
"请护国战神秦北望回归。"
宁玉疆坐在龙椅上。
手里的急报已经攥成了一团。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循环——
"正好,老子早不想干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
很轻松的笑。
就好像真的——解脱了。
"陛下!"侍从急匆匆跑进来,"贺元帅求见!"
"让他进来。"
贺长缨走进来。
老人的眼圈是红的。
但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冷。
"贺元帅。"宁玉疆站了起来,"他在哪?"
贺长缨看着她。
看了很久。
"陛下。"他的声音像砂纸,"三天前你让他滚。今天你问他在哪。"
"我——"
"你下不来这个台,是吗?"
宁玉疆的嘴唇紧抿。
"128亿公民让你逼他走的时候,你做了。128亿公民让你求他回来的时候,你又想做。"
贺长缨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刀子还冷。
"陛下,秦北望不是你的工具。不是你想用就用、想扔就扔的东西。"
"可是边境——"
"边境的事,您自己解决。"贺长缨转身,"他已经为这个帝国烧了一百九十年的命。够了。"
"贺长缨!"
"您叫我什么都没用。"贺长缨头也不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他走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
门关上了。
宁玉疆站在空旷的大殿里。
外面的警报声一刻不停。
"嗡——嗡——嗡——"
帝国边境告急。
她是帝国的主人。
她应该做决定。
但此刻她脑子里只剩一个画面——
退位那天,秦北望走进天宫大门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直。
没有回头。
"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全帝国的社交平台上,此刻只有一个话题。
#战神回来#
热度:破纪录。
评论:一片哭嚎。
"求战神回来!我错了!我不该骂他!"
"秦北望,对不起。我们不配。"
"他会回来吗?他还愿意回来吗?"
"一个被全民逼走的人,凭什么要回来?"
"如果我是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边境怎么办?那些人怎么办?"
"活该。我们活该。"
互联网上从来没有过这种景象。
一百二十八亿人,集体忏悔。
但忏悔有用吗?
边境的炮火不会因为眼泪而停止。
元星舰队在推进。
帝国军在溃败。
而那个曾经一人挡住一切的男人——
不见了。
【第八章】
退位后第五天。
帝国北境已经丢了三座城。
两千万人被迫撤离。
军方调集了一切可用的兵力,组成了第二道防线。
但所有人都知道——挡不住多久。
帝都。
宁玉疆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直播。
面向全帝国128亿公民。
直播道歉。
帝王全息直播,帝国历史上只发生过三次。
每一次都是关乎存亡的时刻。
这是第四次。
全息投影在帝都上空铺开,宁玉疆的面孔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她没有穿帝王礼服。
只穿了一身素白。
"帝国的公民们。"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里面的颤抖。
"今天,我不是以女帝的身份跟你们说话。"
"我是以一个——犯了错的人的身份。"
她看着镜头。
"三天前,我签署了罢免令,罢免了护国战神秦北望的一切职位。"
"我以为我在替公民做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错了。"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听。
"秦北望的三年……不是在享乐。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续帝国边境的防线。他是在用'堕落'的伪装引出潜伏的间谍。"
"而我们——我——用一纸诏书,把他赶出了他用命守护的家。"
宁玉疆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眶是红的。
"如果秦北望能看到这段话。"
"我不求你原谅。"
"但帝国——需要你。"
"边境的百姓——需要你。"
她弯下了腰。
帝国女帝。
对着全息镜头。
对着128亿公民。
鞠了一躬。
深深的。
"我请求你回来。"
弹幕在这一刻炸了。
但不是骂声。
是哭声。
"呜呜呜呜呜战神回来吧。"
"我给你磕头了我不该骂你的。"
"他不会回来的,换我我也不回来。"
"求求了,边境还有两千万人……"
"秦北望,如果你能看到——对不起。我们所有人对不起你。"
宁玉疆直起身。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应。
意料之中。
她的唇角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
"报告!"
一个通讯兵冲进了直播场地,脸色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北境第二防线——来了一个人!"
宁玉疆猛地转头。
"什么人?!"
通讯兵的声音在发颤。
"一个人。穿着便装。从防线后方直接走上了前线。"
"他走到了两军之间。"
"元星舰队……停了。"
宁玉疆的瞳孔骤缩。
"他是谁?!"
通讯兵吞了一口口水。
"前线将士说——他们认出来了。"
"是秦北望。"
【第九章】
帝国北境,第二防线。
溃败的帝国军正在后撤。
士兵们的脸上满是硝烟、血迹和绝望。
元星人的第三波攻击即将来临。
所有人都知道——这条线守不住了。
再退,就是帝都腹地。
"准备撤退——"
指挥官的命令说了一半。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从后方走过来。
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
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的好像是两个三明治和一瓶水。
他走过一排又一排溃退的士兵。
谁都没拦他。
不是不想拦。
是认出了他的脸。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最先反应过来。
"战……战神……"
那两个字像电流一样传遍了整条防线。
"战神?"
"战神在这里?!"
"是他……是秦北望……"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秦北望没有停。
他从防线的缺口走了出去。
走到了两军之间的空地上。
帝国军在他身后。
三百艘元星战舰在他前方,遮天蔽日。
他一个人站在中间。
风很大。
吹得他灰色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把塑料袋放在地上。
然后——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一片黑色的舰群。
笑了一下。
"老朋友们。"
他的声音不大。
但不知为何,传遍了整个战场。
"十年没见了。"
元星舰队停了。
三百艘战舰,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它们在犹豫。
因为——十年前的恐惧还在。
这个人,曾经一个人打穿了它们的母舰。
一个人。
赤手空拳。
打穿了。
十年前的那场战斗,是元星文明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
他们回来,本来就是趁战神退位、结界崩溃的时机。
没想到——
他出现了。
"……"元星旗舰的指挥台上,星际元帅阿里斯的复眼微微颤动。
"他……不是被罢免了吗?"
"是的,元帅。我们的情报确认,他已经不是战神了。"
"他的战力——"
"根据截获的数据,他三年来持续消耗生命力……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
阿里斯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渺小的人影。
"大不如前……"
他舔了舔嘴唇。
"那还等什么?"
"全军进攻。"
秦北望看着天空中开始移动的舰队。
摇了摇头。
"不听劝啊。"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咔。"
骨节响了两声。
然后——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暗金色的光。
和寂灭结界一模一样的颜色。
那道光从他的胸口开始,向外蔓延。覆盖他的双臂、双腿、面孔。
光越来越盛。
越来越亮。
亮到让人无法直视。
帝国军的士兵们瞪大了眼。
"那是……战神之力……"
"他还能用?!"
"等等……那个光,是不是跟结界一样的……"
有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声音发颤:"结界的能量……就是他的命?"
"所以他现在……是在燃烧自己的命?!"
没有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
秦北望动了。
他的身影从地面消失。
出现在天空中。
出现在第一艘元星战舰面前。
一拳。
战舰从中间断裂。
两截残骸带着火焰坠落大地。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
他像一颗暗金色的流星,在舰队中横冲直撞。
每一次出手,都是一艘战舰的覆灭。
一艘。
两艘。
五艘。
十艘。
三十艘!
帝国军的通讯频道里,所有人都在尖叫。
"战神万岁!!!"
"他在打!他一个人在打!!!"
"天哪……天哪……"
但——
有人看到了。
在那暗金色的光芒中。
秦北望的头发在变白。
每打碎一艘战舰。
白一分。
他的皮肤在干枯。
他的身体在缩小。
他在燃烧。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停下来!"贺长缨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秦北望!你停下来!你会死!"
没有回应。
暗金色的光仍在天空中肆虐。
第五十艘。
第八十艘。
第一百艘。
秦北望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的面孔像是老了三十岁。
但他没有停。
一百五十艘。
两百艘。
两百五十艘。
元星舰队在崩溃。
在逃跑。
三百艘战舰,此刻只剩不到五十艘,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撤退。
秦北望悬在空中。
暗金色的光开始变得不稳定。
忽明忽暗。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看着远去的舰队。
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
是追不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干瘦。苍老。布满裂纹。
像一片枯叶。
"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
然后——
光灭了。
他从天空中坠落。
像一颗失去光芒的流星。
帝国军的士兵们冲了上去。
"接住他!快接住他!"
"战神!!!"
一双又一双手把他接住了。
无数人围了上来。
士兵们、军官们、那些刚才还在溃逃的人。
他们跪在地上。
把这个男人围在中间。
秦北望躺在人群中。
白发如雪。
面容苍老。
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他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空。
"真蓝啊。"
他说了一句。
然后闭上了眼。
【第十章】
帝国历3077年11月20日。
北境大捷。
元星残余舰队全面撤退。
帝国边防恢复。
但——
护国战神秦北望。
在击溃元星舰队后。
失踪了。
帝国军翻遍了整个北境战场。
没有找到他。
只在他坠落的那片地面上。
找到了一件灰色的旧外套。
和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袋子里有两个三明治。
一瓶水。
没有动过。
贺长缨站在那片焦土上。
看着地上的塑料袋。
老人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泪一直在流。
无声地。
"你这个混蛋。"
他蹲下身,捡起那个塑料袋。
"说好了退位后去钓鱼的。"
"你骗人。"
帝都。
全息直播还在继续。
宁玉疆站在直播台上。
看着前方传回来的战场画面。
看着那个男人最后的身影消失在天空中。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侍从在旁边小声说:"陛下……公民们在问……战神他……"
"我不知道。"宁玉疆的声音像碎了的玻璃,"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月后。
帝国为秦北望立碑。
碑立在云顶天宫的原址上。
天宫已经被改建成了纪念馆。
里面复原了他三年来的每一天。
每一顿"奢侈"的饭——旁边标注着对应的结界能量转化数据。
每一瓶"昂贵"的酒——旁边标注着消耗的生命年数。
每一条"炫富"的视频——旁边放着卫青衣军情九处同一时段的间谍击杀记录。
参观者络绎不绝。
没有一个人能笑着走出来。
碑文很简单。
是秦北望三年前接受金丝雀计划时,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贺长缨亲口转述的。
刻在碑上:
"别谢我,也别骂我。我只是不想让人死。"
宁玉疆在碑前站了很久。
风很大。
三万米高空的风,像刀一样。
她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弯腰,把一瓶酒放在碑前。
星核红酒。
82年份的。
她终于知道了这瓶酒的真正味道。
不是昂贵。
不是奢靡。
是一个男人用命换来的——安宁。
"秦北望。"
她的声音很轻。
"如果你还活着。"
"别回来了。"
"去钓鱼吧。"
没有人知道秦北望是否还活着。
有人说,在帝国最南端的一个小渔村里,见过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每天坐在海边钓鱼。
从不说话。
也从不看新闻。
有一次,一个小孩跑过来问他:"爷爷,你是谁呀?"
老人笑了笑。
"没谁。就一普通人。"
小孩又问:"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呀?"
老人想了想。
"以前啊——"
"卖保健品的。"
小孩"哦"了一声,跑走了。
老人笑了。
收起鱼竿。
看着海面上的夕阳。
很红。
很暖。
"挺好的。"
他自言自语。
"总算能休息了。"
【各位老板,喜欢的点赞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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