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没那么贱
佟掌柜脸上眼睛一亮,笑得更谄媚了:“是,还有别的款式,江姑娘要不要看看?”
“嗯。”
江软把佟掌柜推荐的款式全都买了,还买了不少搭配的首饰。
光今天砸出去的银子,就有足足有五万两,几乎把霓裳阁买空。
佟掌柜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脑门上全是汗,脸上的脂粉都有些斑驳。
江姑娘这么大手笔,简直就是掉金元宝的财神爷啊!
可江家的钱,有那么好赚吗?
没准钱会咬手。
这几年,京城抄家灭族的勾当,全都是江家操的刀。
不行,送走江姑娘,她得马上去禀报寿宁侯夫人!
正在这时,店里又来了几位主顾。
霓裳阁定位顶级高奢服饰,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
佟掌柜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二人皆是一身素雅的袄裙,外罩灰鼠斗篷,发髻也简单,通身却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一看就是文官家的女眷。
可在京城混了多年,佟掌柜一眼就认出来,这两位不是旁人,是杨首辅家的两位小姐。
是决不能得罪的主顾。
江软坐在最里头的雅座上,不容易被人发现。
少妇缓缓走近,摸了摸衣架上一件樱粉色襦裙:“这个衣裙好漂亮,清芷,正适合你。”
佟掌柜带着歉意,躬身对江软说:“那边是杨首辅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挑中了您已经买下的裙子,小人这就去解释。”
江软挑眉,淡淡道:“不必惊动她们,几件衣服而已,本姑娘还是送得起的。”
说完她也没有多留,起身带甜甜离开。
佟掌柜暗暗咂舌。
别人来一趟,买一两件!
她买了整个店的衣服!
随手送人也不心疼!
这才是真正的大小姐!
排场堪比公主!
少妇和少女和她擦肩而过,互相眼神致意,却没有交谈。
少妇叫杨清月,是杨首辅的大女儿,丈夫在翰林院任职。
少女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杨清芷,刚及笄,正在议亲。
杨清月特地带她来置办衣服,就是为了议亲做准备。
从江软起身开始,杨家姐妹的视线便被吸引过去,半天都挪不开。
实在是江软长得太好看了。
润眸含波,眉如远山,鼻尖微翘,唇似点樱,肌肤白得刺目,身量又高挑婀娜。
窗外日光照进来,竟像是专为她一人铺洒的,满室金辉都成了她的陪衬。
最上等的骨相,完美无缺的皮囊。
同样是女人,凭什么她就长得那么好看?
衣服首饰还那么美?
谁能不嫉妒呢?
杨清芷撇撇嘴,心里快酸死了,小声嘀咕:“姐姐,那个就是京城双猪的江软。”
“你看看她,穿得花枝招展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
“都是抄没别人家产得来的不义之财,是黑心钱!”
杨清月蹙眉,压低声音:“嘘,闭嘴。”
江家人手段有多狠辣,清芷不清楚,她却是知道的。
两年前皇帝执意南巡,满朝文武全都反对,甚至有死谏劝阻的。
就是平虏侯站出来,以铁腕镇压,抄了不少人的家,砍了不少脑袋,才把反对的声音压下去。
甜甜跟在江软后头。
她自幼习武,听力异于常人,听到这话,像被人踩到尾巴,当场炸了。
“啪!”
一声脆响,甜甜转身直接上手,给杨清芷甩了一巴掌。
“什么京城双猪,你们才是京城双猪!我们姑娘好心送你们衣服,你们反而背后骂人!”
她下巴抬得老高,活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什么书香门
对不起,她没那么贱
江软顿了顿。
得,自己也被甜甜带歪了。
她白了甜甜一眼,“你就当我是钓鱼。”
马车停下。
这条街与霓裳阁的纸醉金迷完全不同,街边店铺只有寥寥几家,经营的是刀枪剑戟等兵械。
因为面对的是特定人群,像江软和甜甜这样的衣着光鲜的小姑娘一出现,便显得分外突兀,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江软提着裙子,进了装修最奢华大气的弓刀店,熟门熟路往柜台前一坐。
“掌柜的,可有海外来的火器?”
掌柜面容忠厚踏实,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
看打扮,这两位姑娘身份非富即贵,居然知道海外火器,看来是个懂行的。
他眸光闪烁,咬牙:“有。”
“有昨天刚到的短铳。”
江软眼睛一亮,“快拿来看看!”
掌柜奉上一柄短铳,乌黑的铳身泛着寒光,枪管不过一尺余长,便于藏于衣袖之中。
江软拿在手里试了试,满意地点头,“不错,多少钱?”
这个短铳,比朝廷兵仗局以及皇城里火药局造的枪更小巧便携,使用也很方便。
掌柜的伸出一根手指头,见江软面色不变,又伸出另一根手指头。
甜甜瞪大眼睛,“两百两?你抢钱呢?”
掌柜:“不是,是两千两。”
甜甜:“你敢坐地起价?也不打听打听,敢讹到我头上?”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道散漫的声音:“我要了。”
江软握着短铳的手一紧,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个颀长挺拔的男人,背脊挺拔如松。
逆着光,肩宽直,硬朗的线条在腰部收窄,往下是墨袍下的大长腿。
只一眼,江软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要命!
好帅!
这扑面而来的性张力!
只是,怎么有点眼熟?
男人往里走一步,光线照在那张亦正亦邪的脸上。
江软猛地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冲散了那点花痴。
竟然是秦王!
掌柜满脸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为难地看了看江软:“这个,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
秦王语气玩味:“无论她出多少钱,我都比她多一两。”
江软皱起眉。
他这是报复她今天的拒婚了?
她试着和他讲道理:“王爷,您又何必与我一个小女子为难?”
陆衍之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从她手里接过短铳。
短铳在他指骨间转了转,他侧眸睨了她一眼,微微低头,领口散开,从江软的角度,刚好看见他的半截锁骨。
慵懒又欲。
江软看得脸微红,不自在的转开眼睛。
好会撩的男人。
男人嗓音轻轻的,暧昧极了。
“哭了吗?哭了就让你。”
江软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想到昨晚在他床上……不争气地淌眼抹泪。
他这分明是在羞辱她!
江软咬牙,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我出十万两,你也跟吗?”
这短铳设计精巧,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可几百两银子也就顶天了。
十万两银子买把短铳,那简直就是失心疯。
男人手撑在柜台边缘,用一副打发小孩的口气说:“想清楚了?小纨绔。”
江软点头:“嗯。”
陆衍之一点没客气地把短铳放在柜台上,松懒地倚在柜台上,气定神闲:“不要了。”
江软真想朝他腿上踹一脚。
可她担心她这一脚踹下去,把他给踹爽了。
陆衍之还好死不死,看了一眼她,又看一眼柜台上的短铳,语气挺欠。
“让你了,你买啊。”
如果无语有形状,就是此时此刻江软差点没忍住的白眼。
“算了。”江软全身血液气得往头顶直窜,“我不要了。”
“这就算了?”陆衍之问,“说要又不要,小坏蛋,你可真善变。”
江软总觉得他在一语双关内涵她,可她没证据。
她不仅没讹成人。
还被反讹了一把。
心里怄得慌,又无处发泄,只能忍着。
她今天心情真的不好,心口沉甸甸的,像塞了一块吸饱了苦水、又酸又胀的抹布。
老爹萧索的背影,皇上苍白的脸色,还有昨晚那一声声阮阮……
一桩桩,一件件,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口。
江软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里的湿意迅速聚拢,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垂下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我不想要了,您随意。”
她说完就扭头走了,樱粉色的裙摆被她踢得像蝴蝶在翻飞。
转身的那一瞬,陆衍之看到她泛红的眼睛。
她其实很瘦。
可不是那种病态的瘦,是一种还带着少女气息的纤细,柔软、清透,让人忍不住涌起一股保护欲。
从背后望去,她的身影细细一抹,挺直的脊背,倔强又委屈。
陆衍之抓起短铳,自我反思了几瞬。
可真爱哭。
是他欺负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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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软带着甜甜又在外头好一通闲逛,天黑时分才捧着吃撑的肚皮慢悠悠回家。
封县主的圣旨,并没有来。
这倒也正常,又不是十万火急的事,走流程总得需要时间。
秦王府却来了人。
雕花镶螺钿的紫檀木匣子里,装着白天那把短铳。
江软怔怔看着那把短铳。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不稀罕。
“我不要,退回去吧。”
来人很为难,跪在地上磕得额头青肿:
“江小姐大人有大量,还请莫要为难小人。小人就这么回去,肯定要挨我们王爷的板子……”
“江姑娘若是不肯要,还请亲自退给我们王爷。”
那不是又要和他见面?
江软才不肯。
这辈子都不想和那混蛋有来往了!
她吩咐甜甜:“你走一趟。”
甜甜脆脆应声,“好。”
正要出门,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姑娘,您昨儿个答应给杨景和送什么《留侯天机密卷》,还送吗?”
天都黑了,她顺便去一趟杨得了。
江软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本来是打算送的……可现在,不送了。”
杨清芷当面骂她,她还上赶着去杨家送书?
对不起,她没那么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