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满门战死后,我被皇后收为义女。
皇后视我如己出,而她的一对龙凤胎也与我亲厚无间。
我本以为自己从此有了家。
直到七岁生辰,贵妃送来一匹神骏的小马驹。
我们三人争相试骑,受惊的马儿却将太子狠狠甩下,当场毙命。
丧子之痛令端庄的皇后彻底疯魔。
昔日要好的大公主谎称是我故意激怒马儿,害死太子。
贵妃也配合她作伪证,说我是天生的坏种,留不得。
皇后信以为真,下令将我五马分尸,祭奠亡魂。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七岁生辰这天。
贵妃正蹲在我们面前,笑容温柔:“孩子们,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她朝太子伸出手:“这可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只此一匹,殿下先来试试吧?”
看着那匹前世索命的马,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太子。
“不能去!她想摔死你!”
……
赛马场上,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死死挡在太子萧煦面前,双臂张开,寸步不让。
薛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温柔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小郡主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本宫让太子先骑,你心里不高兴了?”
她微微倾身,语气里满是哄骗:“虽然这匹小矮马是本宫特意送给郡主的生辰礼,但太子殿下是储君,身份尊贵,你身为臣女,让一下也无妨吧?”
一旁的大公主萧明瑶立刻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语气里满是责备:“林文月,你不会这么小气吧?阿煦平时那么照顾你,你让他先骑一下怎么了?真是不懂事!”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分明就是要用身份和道德将我架在火上烤,逼我退让。
若是前世,我定然已经羞愧难当,红着眼眶退到一旁。
但重来一次,我绝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我猛地甩开萧明瑶的手,指着那匹马喊道:“你就是想害死太子!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完,我一把攥住萧煦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场外跑:“阿煦,我们快跑,离她们远一点!”
萧明瑶脸色一变,反手死死抓住我们的胳膊,冷笑道:“阿煦是我亲弟弟,你猜他是听你这个外人的,还是听我这个皇姐的?”
萧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不解:“文月,皇姐怎么会害我?而且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们不会让我出事的。”
我急得眼眶发红,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萧煦和萧明瑶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向来要好,所以前世我根本不敢相信,他的死和萧明瑶有关。
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阿煦,你信我一回好吗?她们……她们是想让你死!”
薛贵妃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鸷:“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满口胡言!今日我就要代替皇后,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没规矩的野丫头!”
她一挥手,立刻有两个粗壮的嬷嬷朝我扑来。
我还要拉着萧煦逃,却被萧明瑶死死拽住。
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索性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薛贵妃要杀人了!她要杀太子!”
薛贵妃脸色大变,厉声道:“堵上她的嘴!”
嬷嬷立刻掏出一块脏布就要往我嘴里塞。
萧煦急了,挡在我身前,哀求道:“薛娘娘,文月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害怕,您饶她这一回吧!”
薛贵妃冷冷地看着我,语气森寒:“文月郡主素来刁蛮任性,总是口出狂言,今日必须好好罚她,让她长长记性!”
我拼命挣扎,对着萧煦大喊:“你快走!别管我!”
只要能拖住,不让萧煦骑上那匹马,我受点苦不算什么。
萧煦不忍心,犹豫着不肯走。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是皇后!
原来是晚宴快开始了,皇后找过来了。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皇后来了,但那时候萧煦已经坠马,死在了她的面前。
好好的一场生辰宴,变成了萧煦的忌日。
再加上薛贵妃和萧明瑶的伪证,我被五马分尸,死在了自己生日那天。
我浑身一松,差点瘫软在地。
幸好,这一次,一切都还来得及。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解释。
萧明瑶却先发制人,红着眼眶对皇后说道:“母后,文月不让阿煦骑她的马,还当众顶撞薛娘娘,简直太不懂规矩了!”
我猛地抬头,指着那匹枣红色的小马驹,声音发颤:“不是这样的!那匹马有问题,她们要害太子!”
皇后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在我和薛贵妃之间来回扫视。
薛贵妃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眼眶泛红:“小郡主,你怎么能凭空冤枉臣妾?为了臣妾的清白,皇后娘娘不如派人验一验这马,臣妾绝无二话!”
“验!必须验!”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死死盯着薛贵妃。
只要证明那马被下了药或者动了手脚,就能让薛贵妃当场伏罪!
皇后沉声下令:“查!”
不过片刻,两名经验丰富的马官上前,将那匹小马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甚至连马槽里的草料都查验了。
最后,马官跪地禀报:“启禀娘娘,这马儿体格健壮,毫无异样,草料也干干净净。”
薛贵妃立马挺直了腰板,掩唇冷笑:“娘娘您看吧,根本没有的事!文月郡主却这样污蔑臣妾,这让臣妾往后如何在后宫立足啊!”
皇后转头看向我,语气严厉:“文月,快跟你薛娘娘道歉。”
我死死捏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因为我没有证据。
若是我说自己重生,恐怕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我咬了咬牙,只能低下头,声音发涩:“薛娘娘,是我鲁莽了。昨夜做了噩梦,梦到太子殿下他……他……”
我没再说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皇后心疼地上前,一把将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好孩子,吓坏了吧?别怕,梦都是反的,阿煦好端端的呢。”
我点点头,没再多言。
一行人移步到了琼华殿。
皇后为我准备了极为隆重的生辰宴,连皇上都亲自来了。
众人一一上前给我送礼,奇珍异宝堆满了桌子。
萧煦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塞进我手里:“文月,这是我亲手雕刻的小马,祝你生辰快乐。”
我看着那木雕上还有些粗糙的刻痕,鼻尖一酸,感动得说不出话。
这些前世没有得到的东西,终于回来了。
薛贵妃也走上前来,拉着我的手,柔声道歉:“文月,刚刚是薛娘娘的不是,吓到你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萧明瑶也递来一支玉簪,笑着说:“好了,我们是好姐妹,可不许再闹了。”
我表面笑着,接过玉簪:“我也有错,不该乱发脾气。”
但是心里,我一点也没放松。
宫宴开始了。
因为考虑到我们这些小孩子,皇后还特意安排了杂耍团。
两个壮汉推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上来,说要表演大变活人。
其中壮汉大声问:“谁要上来试试?”
萧煦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我一把拉住他,摇头道:“不行。”
萧煦很失望,撅着嘴说:“文月,我好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皇后也笑着说:“文月,那么多人看着,阿煦不会有事的。”
我咬了咬牙,说:“那我和阿煦一起去吧。”
薛贵妃眸光一闪,立刻笑道:“当然可以啊。”
我紧紧抓住萧煦的手,和他一起走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木箱子里。
箱子开始快速转动,我头开始发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阿煦,不要松开我。”我死死攥着他的手。
直觉告诉我,不对劲!
但是渐渐的,我控制不住自己,眼前发黑,失去了知觉。
再睁眼时,一群人围着我,满脸焦急。
“文月,醒醒!”
“阿煦呢?!”皇后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
我一激灵,猛地起身。
箱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哪里还有萧煦的身影?
他不见了!萧明瑶立马发难,指着我的鼻子厉声质问:“林文月,你把我弟弟弄哪里去了?!”
薛贵妃也立刻红了眼眶,附和道:“就是啊!你方才执意要和太子一起进箱子,是不是早就打好了算盘,想找机会加害他?”
我直冒冷汗。
这场面和前世何其相似,她们两人又在打配合,想给我泼脏水。
但这一次,我没慌。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皇后的目光,条理清晰地反问:“娘娘,若我真想加害太子,怎么可能把自己一个人留在箱子里?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听到这话,皇后紧绷的脸色稍缓。
我连忙补充:“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刻钟,贼人一定还没走远!立刻令人封锁皇宫,绝不能让贼人逃脱!”
皇上当机立断,怒喝一声:“还愣着干嘛?赶紧封锁宫门!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偷人!”
皇上站起身,大步往外走:“朕亲自去找。”
“陛下,我和您一起去!”我立刻跟上,“方才我和殿下一起时,在他衣领上抹了特制的熏香,循着味道找,一定找得到!”
闻言,薛贵妃和萧明瑶对视一眼,表情瞬间僵住。
我就知道,我赌对了。
萧煦一定还在宫里,没被转移。
可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针对萧煦?
明明萧煦和萧明瑶是龙凤胎,皇后也从不厚此薄彼。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当务之急是寻找萧煦。
皇上立刻调来大内最精锐的御林军,还牵来几条嗅觉极灵的皇家猎犬。
我跟着皇上,从御花园的假山、枯井,一路搜到偏僻的冷宫和柴房。
皇后则领着大批宫女嬷嬷,在后宫的每一处殿宇和夹道里梭巡。
整整一夜,众人举着火把,翻遍了宫里的每一个角落,却毫无线索。
我和皇上站在宫城最偏僻的西北角门。
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
那里,几个小太监正推着粪车装恭桶,准备趁着天黑运送出宫。
“站住!”我猛地冲上前,指着那几辆粪车厉声道,“把桶盖掀开!我怀疑恭桶里藏了人!”
小太监苦着脸,急得直跺脚:“小郡主,您可别拿奴才们寻开心了。不送出去不行啊,这宫里几百号人,恭桶满了总得倒啊,这大半夜的,谁敢耽误啊!”
“我让你打开!”我咬紧牙关,一把推开他,亲自上前掀开桶盖。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冲天而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确实全是污秽之物。
皇上嫌恶地捂住口鼻,连连后退:“这也装不了人,让他们出去吧!”
我还是犹豫,咬着牙对牵狗的内监说:“让猎犬再闻闻,绝不能放过一丝可疑!”
猎犬立刻凑上前,围着粪桶绕了两圈。
它们先是低头嗅了嗅,接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最终却又打了个响鼻,摇着尾巴走开了。
我只好咬着牙,不甘心地让行。
看着粪车缓缓驶出宫门,我心里愁得像压了块巨石。
到底去哪了?
皇宫这么大,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这时,皇后带着人匆匆赶来汇合。
“找到了吗?”她一把抓住皇上的手,满眼期盼。
皇上沉重地摇了摇头。
皇后双眼通红,双腿一软,声音都在发抖:“没找到……我的煦儿,他到底去了哪里……”
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隐隐感到一阵不安。
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和前世丧子后彻底疯魔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萧明瑶见状,立马指着我的鼻子厉声质问:“林文月,你到底把阿煦藏哪里了?你还不快说!”
薛贵妃也趁机落井下石,掩唇道:“我早就听宫人说过,文月郡主私底下嫉妒太子和大公主。因为自己没了亲生父母,心里一直有怨气。”
“皇上明鉴,林家满门为国捐躯,文月郡主她对皇家是有恨的啊!太子的失踪跟她绝对脱不了关系!”
皇上和皇后齐齐看向我,眼里满是怀疑。
我心里发慌,但我知道,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我猛地转头看向薛贵妃和萧明瑶。
两人正巧对视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后的窃喜。
我心下一沉。
莫非她们已经成功把人偷运出去了?
不可能啊,皇宫戒备森严,没道理能把一个大活人运出去……
突然,我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那个推粪车的小太监!
他刚才说话时,脖子上的喉结滚了一下!
而且那声音尖细得极不自然,分明是故意掐着嗓子装出来的!
不对,他不是真太监!
我一把抓住皇上的袖子,厉声道:“不对!那粪桶车有问题,阿煦就在里面!”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我提起裙摆,朝着宫门外狂奔而去。
现在距离粪车离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
那粪车笨重无比,走不快,想必还没出神武门。
只要我加快脚程,一定还来得及!
见我如疯了一般不顾仪态地往前冲,皇上在后面急声大喊:“还愣着干什么?都跟着郡主追!”
身后的御林军立刻拔刀,带着猎犬追了上来。
还有眼尖的内监迅速牵来了一匹快马。
我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速度加快到极致。
夜风如刀般刮过脸颊,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刚到神武门,我远远就看到那辆粪车正被最后一道禁卫拦住盘问。
“站住!把车给我拦下!”我勒紧缰绳,指着那辆粪车,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名御林军立刻拔刀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那个推车的小太监死死按在地上。
不过片刻,皇上、皇后和薛贵妃等人也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
萧明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厉声喝道:“林文月,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连狗都闻不出味道,你非要折腾大家到几时!”
薛贵妃也在一旁红着眼眶,痛心疾首地劝道:“文月,你莫不是噩梦做魔怔了?这可是装污秽的粪车,怎么能把太子往这种地方想?”
我猛地甩开萧明瑶的手,冷冷地盯着她们两人:“你们这么急着阻止,是不是心里有鬼?不让我查!”
不等她们再开口,我转头对御林军下令:“把桶盖掀开!全倒出来!”
小太监们吓得连连磕头,却只能照做。
“哗啦——”
几个粪桶被粗暴地倾倒,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众人纷纷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污秽之物倾泻一地,可在那堆令人作呕的脏污里,空空荡荡,哪里有萧煦的身影?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没有……”
薛贵妃见状,立刻掩唇冷笑:“我就说你疯了吧!做噩梦做疯了,连污秽之物都要翻找,简直是有辱皇家颜面!”
萧明瑶也在一旁咬牙切齿:“林文月,你若是再敢胡闹,我绝不轻饶!”
皇上也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失望:“文月,是你看错了。好了,都回宫吧,朕会派人继续找。”
薛贵妃立刻上前,柔柔地挽住皇上的胳膊,心疼地说:“陛下受惊了,夜里风凉,还是回臣妾宫里歇着吧。臣妾已经让人备下了安神的参茶,您喝一口暖暖身子。”
皇上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拴在旁边的猎犬突然剧烈地狂吠起来!
“汪汪汪!”
猎犬猛地挣脱了内监的手,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其中一个粪桶,前爪死死扒着桶壁,喉咙里发出急促而焦躁的低吼。
我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劈开它!快劈开!”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抽出腰间长刀,对着那个粪桶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闷响,木桶四分五裂。
夹层里,一个小小的明黄身影蜷缩在其中,正是昏死过去的萧煦!
“煦儿!”
皇后最先扑了上去,她完全不顾满地的脏污与恶臭,一把将萧煦紧紧搂进怀里。
“我的儿啊……母后在这儿……”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要上前,却瞥见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小太监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按住他!”我厉声喝道。
皇上也冷着脸下令:“留活口!朕倒要看看是谁指使的!”
然而,话音未落,那小太监竟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我心头一沉,转头看向薛贵妃和萧明瑶。
两人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隔着刺鼻的恶臭与我对视。
她们的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与嘲弄。
可恶!
我死死捏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硬生生地断了!皇上和皇后抱着萧煦匆匆回了琼华殿,太医们立刻围了上去。
施针、灌药、探脉,殿内兵荒马乱,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萧煦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吟,缓缓睁开了眼。
“弟弟,你可算醒了,你可知皇姐有多担心你?你若是出了事,皇姐也不活了!”
萧明瑶第一个扑到床前,抓住萧煦的手,声音哽咽。
薛贵妃也站在一旁,用帕子抹着眼泪:“是啊,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方才真是吓死臣妾了。只要殿下平安无事,臣妾就是折寿十年也甘愿。”
两人演得情真意切。
若不是我重生一世,恐怕真会被她们骗过去。
皇上长舒一口气,拍着萧煦的手背说:“煦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上前一步,沉声道:“皇上,此事不能就此作罢!背后之人不除,太子的安危便如悬丝,随时可能再遭毒手!”
皇上闻言,沉下眼眸,目光幽深。
薛贵妃脸色微变,立刻反驳:“文月郡主,你未免太咄咄逼人了吧?太子已经平安,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查!”一直沉默的皇后突然开口,眼神凌厉如刀,“本宫一定要查个彻底!谁敢动我的儿子,本宫要她九族陪葬!”
这话一出,薛贵妃的脸色僵了一瞬。
我垂下头,掩去眼底的锋芒:“娘娘英明。”
有皇后撑腰,那就好办了。
前世皇后有多在乎萧煦,我是知道的。
如今亲眼看到萧煦的生命受到威胁,我相信皇后已经对我的话信了一半。
这就够了。
深夜,琼华殿的偏阁里,皇后单独召我前去。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皇后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文月,你和干娘说实话,你怎么知道有人想害煦儿?”
我愣了一会儿,脑海中闪过前世被五马分尸的剧痛,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别怕……你告诉干娘,干娘才能护你们周全。”
我深吸一口气,将重生的事和盘托出。
皇后听着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对不起……文月,是干娘瞎了眼,错信了奸人,害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紧紧搂着我,声音颤抖,“你放心,这辈子干娘绝不会再受蒙蔽,让你再受半点伤害。”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可是……明瑶她,她和煦儿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啊,她怎么会……”
我轻声说:“我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皇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一枚令牌塞进我手里。
“这件事,我们悄悄办。这个你拿着,本宫的人由你调遣,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我攥紧那枚令牌,指尖微微发烫。
“文月定不辱使命。”
我垂眸看着手心的令牌,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线索虽然断了,但我不信她们能做得滴水不漏。
只要她们还在这宫里,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离开琼华殿,我叫来一个平日里跟在我身边的小宫女,低声吩咐:“你去查一查,今晚当值的角门守卫是谁,还有那个推粪车的小太监,入宫前的底细,越细越好。”
小宫女领命而去。
我又转身,找到了御林军的副统领,拿出令牌压低声音道:“方才那小太监咬舌自尽,尸体别急着收。你亲自去验,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记号,或者衣领内侧有没有缝着什么东西。”
副统领一愣,随即点头:“郡主放心,末将明白。”
我站在夜风里,脑子里飞速转动。
薛贵妃和萧明瑶敢在皇后眼皮底下动手,背后一定有人接应。
那个假太监能混进宫,还能在御林军眼皮底下运人,绝不是一个小角色。
她们挑衅的眼神还在眼前晃。
难道她们以为杀了个替死鬼就能全身而退?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她们再得逞。
天快亮的时候,小宫女回来了,凑到我耳边低声道:“郡主,查到了。那个假太监叫赵德全,三个月前才从浣衣局调来管恭桶。他入宫前……是薛贵妃娘家薛府的家生子。”
我瞳孔微缩。
薛府的家生子。
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我又问:“角门守卫呢?”
小宫女咬了咬唇:“角门守卫叫周平,昨夜是他当值。但……他半个时辰前在值房里上吊了,说是畏罪自杀。”
我深吸一口气。
又死一个。
她们下手真快,也真狠。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她们心虚。
我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无妨,我陪她们慢慢玩。几日后,是一年一度的寒食节。
每逢这一天,薛贵妃总会悲痛欲绝。
因为她曾有过一个女儿,与萧煦他们是同一天出生的,可惜那小公主没福气,未满月便夭折了。
所以每年寒食节,薛贵妃都会把自己锁在寝宫里,为她死去的女儿诵经祈福。
前世,我每每见她这般伤心,都对她充满同情。
这一回,薛贵妃同样闭门不出。
皇上心疼她,为了安慰她,流水般的赏赐送进了她的宫里。
萧明瑶也早早地过去陪她。
往年她也是如此,我还以为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善良姐姐。
但这一次,我偷偷溜了出去,想看看她们关起门来究竟在干什么。
薛贵妃寝宫的小佛堂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狗洞。
我人小,钻过去刚刚好。
小佛堂外,我躲在一丛茂密的芭蕉叶后,屏住呼吸偷听。
里面很快传来了薛贵妃不耐烦的声音:“年年演戏,真是累死本宫了!那个小贱人何德何能,死后还能受本宫的香火!”
我猛地愣住。
这什么意思?
那个死去的小公主,难道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吗?
她怎么会骂自己的亲生骨肉是“小贱人”?
还没等我想明白,萧明瑶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冷静得可怕:“母妃稍安勿躁。只有这样才能让父皇愧疚,凭着这一丝愧疚啊,您就能在后宫屹立不倒。”
我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萧明瑶喊她“母妃”?!
为什么?!
今天听到的这些话,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让我头皮发麻。
惊慌之下,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尖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一个花盆。
“哐当”一声脆响,花瓶碎了一地。
佛堂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薛贵妃阴冷的声音:“谁——”
急促的脚步声立刻朝门口逼近。
我头皮一炸,连忙转身从狗洞钻了出去,一路狂奔,拼命朝琼华殿的方向逃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眼看只要拐过前面那个假山弯,就能到琼华殿了。
突然,一道高大的黑影从假山后闪出,死死挡住了我的去路。
“郡主这么匆忙,是去哪儿呀?”
薛贵妃拦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头皮一炸,猛地转身朝反方向狂奔。
可没跑几步,萧明瑶又从另一边的假山后闪了出来,冷冷地挡在我的去路上。
“给我抓住她!”萧明瑶一挥手,几个粗壮的嬷嬷立刻扑了上来。
我拼命挣扎,可我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哪里跑得过这些大人?
不过几个回合,我的手脚就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萧明瑶蹲下身,捏着我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宫里死人也不稀奇,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七岁小娃,失足落水更是常事。”
我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恶毒。
我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我死可以,但起码让我死个明白!为什么?!太子是你的亲弟弟啊,你为什么要害他?”
“亲弟弟?我呸。”萧明瑶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既然被你听见了,那我也就不掖着藏着了,也好叫你死个明白。”
她凑到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才是母妃的亲生女儿。至于死去的那个短命鬼——那才是皇后的女儿。”
“多亏了我母妃聪明,出生就把我和那个小贱人调包了。我在琼华殿金尊玉贵地养着,而那个小贱人呢,就这样活活饿死了。”
薛贵妃站在一旁,冷笑出声:“凭什么她王若云那么好命,生下一儿一女,就能稳坐皇后的位子?我薛芳仪哪里比不上她?”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眼底满是嫉妒与怨毒:“今天,就让你下去给她陪葬!”
我垂下头,假装认命地叹气:“好,现在我死,也能做个明白鬼了。”
萧明瑶挑了挑眉:“算你识相。行了,那就给文月郡主个痛快,给她留个全尸吧。”
她们拖着我,一步步朝不远处的池塘走去。
薛贵妃冷冷地吩咐:“手脚麻利点,等下扔去御花园的沉星池,可别让人攀扯上本宫。”
我看了眼不远处的树梢,没有再挣扎,任由她们拖着我往前走。
几个嬷嬷死死按着我的脑袋,将我狠狠按进水里。
冰冷的池水瞬间灌入口鼻,窒息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我在心里默念:快来……快来……
渐渐的,肺里像要炸开一样。
就当我快要忍不住,一道威严的声音划破了夜空:“住手!”我心里猛地一松,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下一秒,我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文月?你没事吧?是干娘来晚了!”
皇后紧紧将我搂在怀里,一边用力帮我拍着后背,一边脱下身上的披风,将我严严实实地裹住。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腥臭的池水,意识终于清醒了过来。
我死死抓住皇后的衣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娘娘,臣女要检举薛贵妃混淆皇室血脉!萧明瑶根本不是您的亲生女儿,而是薛贵妃的女儿!”
薛贵妃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道:“文月郡主,你被水淹糊涂了吧?又在说什么疯话?”
萧明瑶也顺势扑进皇后怀里,委屈地哭诉:“母后,您看啊!她分明就是嫉妒我有母后的疼爱,才千方百计地编造谎言污蔑我!”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方才这些话,不止我听到了,皇后娘娘的暗卫也听得一清二楚。”
我笑得笃定。
刚刚在水里,我之所以不挣扎,就是因为我知道,皇后给我安排了两个暗卫贴身保护。
我遇险的第一时间,他们就会去禀告皇后。
所以,我就是在等,等皇后的救援。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从树上无声落下,单膝跪在皇后身前。
其中一个黑衣人沉声道:“启禀皇后娘娘,文月郡主所言,没有一句虚言。”
话音刚落,皇后浑身开始剧烈地发抖。
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萧明瑶不是好人的准备,可现在有人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倾注了七年心血、宠爱有加的女儿,竟然不是她亲生的……她如何能接受?
“去请皇上。”皇后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薛贵妃眸光一闪,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想趁机动手杀人灭口。
皇后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如刀:“在皇上来之前,谁也不许动!”
她一把推开怀里的萧明瑶。
萧明瑶踉跄了一下,可怜兮兮地伸出手,哭着喊:“母后……”
皇后看都没看她一眼,让人搬来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地坐下。
没过多久,皇上带着大批禁卫匆匆赶来。
薛贵妃立马冲上前,一把抱住皇上的腿,哭得梨花带雨:“皇上,您要为我做主啊!臣妾当年失去了女儿,本就痛不欲生,如今文月郡主还要拿这事来戳臣妾的心窝子啊!”
皇上面色冷沉,目光在薛贵妃和皇后之间扫过。
皇后冷冷开口:“既然贵妃死不承认,那就滴血认亲!看看究竟谁才是明瑶的亲生母亲!”
薛贵妃浑身一抖,脸色瞬间煞白。
皇后勾唇,眼神里满是讥讽:“怎么?你怕了?”
“谁……谁怕了!”薛贵妃还在嘴硬,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皇后转头看向皇上:“那就劳烦皇上,亲自准备两碗清水了。”
皇上沉着脸,点了点头。
两碗清水很快端了上来。
皇上亲自抓着薛贵妃的手,准备划破指尖。
可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薛贵妃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抽回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皇上,是臣妾一时鬼迷心窍!当年臣妾嫉妒皇后,才偷换了孩子……”
“臣妾认罪,请皇上网开一面!但明瑶她是无辜的啊,她什么都不知道,求皇上饶她一命!”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我没想到,薛贵妃为了保住萧明瑶,居然选择自己认下了所有罪名。
就在这时,萧明瑶突然站起身,狠狠扇了薛贵妃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这个毒妇!为什么?你这样让我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萧明瑶崩溃地大哭起来,“我与阿煦,还有……还有那个被我害死的姐姐,我们是亲手足啊!”
说着,她猛地转身,重重跪在皇后面前,额头狠狠磕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母后,是我的错!您要杀就杀我吧!如果不是我的出生,也不会让薛贵妃生出如此恶毒的心思!”
这出苦肉计,着实演得好。
我正要上前说话,薛贵妃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绑架太子也是臣妾做的!臣妾以死谢罪,请您不要迁怒大公主!”
话音未落,她猛地站起身,一头朝着旁边的宫墙狠狠撞去!
“砰”的一声闷响,鲜血四溅。
薛贵妃重重地倒在地上,当场气绝。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萧明瑶低着头,死死攥紧拳头,声音冷得像冰:“把她的尸体拖下去喂狗。这样的毒妇,死有余辜。”
话音刚落,皇上和皇后都惊住了。
但萧明瑶低着头,根本没看见帝后骤然变色的脸。
她以为自己是在和薛贵妃撇清关系,殊不知,这番话反而让帝后看清了她小小年纪便如此恶毒冷血。
可她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也被宠了这么多年。
皇上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萧明瑶如释重负,低声道:“谢父皇。”
但她抬起头时,嘴角分明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我气得捏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不甘心。
难道就这么让她逃脱了吗?
可是我已经没有证据了。
帝后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萧明瑶也紧跟着起身。
就在经过我身边时,她微微侧头,轻声说:“林文月,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她故意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父皇,儿臣有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皇姐的阴谋。”
萧明瑶的脚步猛地僵住。
她转过头,看向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萧煦。
帝后二人也停住脚步,皇后急声道:“煦儿,你怎么来了?”
萧煦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根明黄色的腰带,沉声道:“那日赛马场上,马官什么都没查出来,是因为药根本没有下在马身上,而是下在儿臣身上。”
他展开腰带,指着内侧说:“这腰带内里涂了引兽香,马儿闻了便会发狂。而这根腰带,是皇姐亲手绣给儿臣的!”
萧明瑶脸色煞白,慌忙辩解:“不!不是的!这也是薛贵妃做的!这腰带是她绣的!”
萧煦摇了摇头:“不,是你。”
他指着腰带内侧一处极不起眼的针脚说:“这暗纹绣在腰带内里,除了绣它的人,没人能做到。而这个针脚,绝不是熟练绣娘的手法,只有你这个初学女红的人,才会绣得如此歪斜。”
皇后接过腰带,仔细一看,大怒:“果然是你!”
她猛地将腰带砸在萧明瑶身上,厉声道:“你这个孽障!”
萧明瑶被砸得软倒在地,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癫狂:“是我又怎样?凭什么你能从皇后肚子里出来?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太子?”
“而我却是个被调包的冒牌货,要一辈子活得胆战心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看到她这副癫狂的模样,皇上痛心疾首,怒喝道:“你这个疯子!”
他猛地一挥手:“来人!把她给朕送去皇陵守陵,永世不得出!”
萧明瑶被禁军拖了下去,她的笑声还在夜风里回荡,渐渐远去。
萧煦走上前,轻轻拉住我的手。
“好了,没事了。以后没人再会害我们了。”
他目光灼灼,笑颜灿灿。
我看着他充满生气的眼睛,眼眶一热,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太好了。
这一次,我终于护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