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延期的消息,是我妈告诉我的。
她说陈恺卖了车,先赔了楼下八万,又跟舅舅借钱补剩下的。婚房要拆厨房、重做防水、换地板、治理甲醛,正规公司初步报价十八万八。
我听完,只问:“妈,舅妈又找你了吗?”
我妈沉默了一下:“找了。她说让我劝劝你,别把关系做绝。”
我说:“你怎么回的?”
“我说,知夏已经帮得够多了。”
过了很久,我才说:“谢谢妈。”
周末,舅妈带着陈恺来我公司楼下等我。
陈恺瘦了一圈,眼底青黑。舅妈手里攥着一沓检测报告,一见我就哭。
“知夏,舅妈错了。你别跟我们计较。现在正规公司说要十八万八,楼下还要尾款,婚礼酒店延期也扣钱。你帮帮你表哥吧。”
我问:“怎么帮?”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你不是认识很多正规装修公司吗?能不能帮你表哥压个内部价?最好先让他们开工,钱我们后面慢慢补。你这么有本事,说句话肯定管用。”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在亲戚群里说的那句:亲戚帮忙也要留个心眼。
原来她不是不懂算账。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复印件。
顾承私宅顾问,第一阶段八万,边界清楚,付款节点清楚,责任范围清楚。
我把合同放到她面前。
“舅妈,这才是我的工作价格。过去我给陈恺画图、跑建材、做交接,没收过一分钱。你们说我赚回扣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现在出事了,别再把我的专业当免费药。”
陈恺低着头,声音很哑:“知夏,我那天不该让你交源文件。”
“你不该的事很多。”
他抬头看我,眼眶红了。
“那我们以后还是亲戚吗?”
我说:“过年过节见面,我会打招呼。舅妈生病,我会按亲戚礼数去看。婚礼如果还请我,我会包红包。”
舅妈眼睛一亮。
我继续说:“但从今天起,任何涉及钱、房子、合同、装修、借款、担保的事,都不要再找我。免费的不做,收费的也不做。”
她脸上的亮光一点点灭了。
“知夏,你真要这么狠?”
我笑了笑:“这不叫狠,叫边界。”
那天下午,我和顾承开了第一次正式项目会。
他带来的施工负责人把每一项材料摆在桌上,等我确认后才签字。
顾承说:“林设计,你之前那份风险提示写得很专业。以后我们所有项目都按那个模板走。”
我低头看着合同上的签名。
林知夏。
三个字落得很稳。
晚上,我妈给我发来消息:“你舅妈在亲戚群道歉了,虽然话还是别扭,但她说你没赚陈恺的钱。”
我回:“够了。”
手机又弹出陈恺的消息。
“知夏,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
不是所有对不起,都需要换一句没关系。
窗外城市灯光亮起来,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顾承家的施工节点表。
水电验收,闭水试验,空气检测,付款节点。
每一项都明明白白。
以前我总以为,亲戚之间不用写这么清楚。
后来才知道,越是有人想白拿,越怕你把话写清楚。
有时候免费的,往往才最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