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红灯暗下,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孩子的身体能够撑到现在,本身就是奇迹。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走廊陷入死寂,傅聿辞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站在医生面前久久没有说话。
古兰朵从沧勒病房出来时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安娜和家人告别后,她才进去。
女孩小小的身子插满了管子,她走到病床前,眼泪止不住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安娜抬起手,拍拍她的手:
“姐姐不要哭……爸爸妈妈说,安娜会变成星星,以后可以在天上跳舞。”
古兰朵握着她的小手,哭得说不出话,把本准备做惊喜的小傩面轻轻放在她枕边。
安娜笑了。
随后,缓缓闭上眼。
监护仪上的波纹,最后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安娜葬礼那天,柏林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古兰朵在墓前站了很久,雪落在肩头叠了厚厚一层。
傅聿辞走过来,将伞撑到她头顶:
“走吧。”
她没应,低头轻轻擦去墓碑上的雪,露出照片上女孩的笑颜。
“傅聿辞……如果真的有神,应该会让安娜下辈子幸福吧。”
傅聿辞沉默,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半晌,他才开口:“至少,因为你来了,她最后的时间很开心。”
古兰朵一顿,将花放下,最后跟着他转身离开。
她知道,安娜希望她继续跳下去,希望她把傩戏带到更多地方。
一年后,弟弟复健非常成功,古兰朵也开始巡演。
巨大的舞台上,她戴上傩面,将东方古老的傩舞带到世界中央。
有记者采访她:“您让一个濒临失传的传统文化重新被世界看见,您最大的动力是什么?”
古兰朵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乌玛寨,想起父亲,想起那个抱着小傩面笑着喊她姐姐的小女孩。
她轻声开口:“傩舞里藏着人在最难的时候撑下去的勇气,我希望能传递给更多人。”
之后几年,古兰朵带着傩戏走遍世界。
巴黎,伦敦,东京,纽约,她的足迹遍布全球。
而另一边,沧勒的人生却停留在了那场梦里。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可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每天都会问护士“古兰朵呢”。
然而没有人会回答他。
后来他不再问,因为他发现,只要闭上眼,就会梦见古兰朵。
梦见她穿着婚纱朝自己走来,梦见她和自己白头偕老。
只是每次醒来,他身边不是她,只有冰冷的房间。
于是他不想再清醒,开始酗酒,把自己灌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终日沉溺于幻想。
最后在异国一间廉价旅馆里去世,潦草余生。
古兰朵得知消息时,已经完成最后一场巡演。
沧勒早已没了亲人,也没有朋友。
傅聿辞看着她,低声问道:“要去吗?”
她沉默许久,想起那天挡枪的身影,叹了口气:“去吧。”
在火葬场,她见到了沧勒最后一面。
古兰朵看着那个与自己纠缠两辈子的男人,最后被推进焚化炉,化作一捧骨灰。
她心中一片宁静,没有恨,更没有痛。
准备离开时,工作人员喊住她,递来一样东西。
是一枚没烧掉的戒指。
戒圈被火燎得发黑,她看了一眼,便一起放进骨灰罐里。
后来,古兰朵带着他的骨灰回到寨子,将他葬在他父母身边,让他魂归故里。
她也留在了寨子里,是为了孩子们。
她决定教寨子里的孩子跳傩舞,在傅聿辞帮助下,带他们去县城,去省城,一步步走向国际。
……
几年后的春天,古兰朵答应了傅聿辞的求婚。
他们在夜晚的神山脚下结契,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孩子们围着他们欢笑着,古兰朵靠在傅聿辞肩上,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神山沉默地立着,星星轻轻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