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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十点。
我正在工位上核对下季度公关预算,前台内线突然打了进来。
“林晓,你快出来看看吧,你家里人在大厅闹起来了。”
我合上电脑,拿上门禁卡走向电梯。电梯门一开,楼下大厅的喧哗声就扑了过来。大理石地面擦得发亮,前台后面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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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得发白,空调风从头顶压下来,吹得人心口发紧。
我妈坐在地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嗓子也扯得发尖。她一边哭,一边偷看围观的人,嘴里反反复复说我这个不孝女停了亲妈的饭钱,月薪过万,却连口饭都不给她吃。
弟弟举着云台直播,镜头在我和我妈之间来回晃。他嘴里不停控诉我这个
CBD
白领不给亲妈药钱,不给亲弟结婚钱。
“这种人也配在大公司上班?家人们帮忙转发,让她老板看看她什么嘴脸!”
弟媳站在旁边,身上还套着那件被折腾坏的大衣。原本利落的腰线已经被拉得变了形,后腰裂口一直开到十几厘米,油污和泥点沾在下摆,白色内衬也露了出来,像一块被反复揉皱的布。
她抬手指着我,声音又急又高。
“大姑姐就是嫌我们穷!我们不就是借她一件衣服穿穿,她就把家里的卡全停了!”
我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压得很平。
“这里是公司,请你们出去。”
我妈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上来抱住我的腿,整个人往下坠。
“我不出去!你今天不把卡解冻,我就死在这里!”
“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昨天在金店,我连个镯子都买不起,被人家导购笑话!

她哭得声嘶力竭,眼角却只挤出一点湿痕,目光一直往围观的人群里飘。周围同事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有人想上前,又被旁边的人拉住。
我试着抽腿,她却抱得更紧。弟弟把镜头怼得更近,弹幕在屏幕上滚成一片白花花的字,嘲讽和起哄混在一起,吵得像一口开锅。
人群被拨开,HR
主管王姐拿着一个印着公司抬头的蓝色文件夹走过来。她扫了我妈一眼,又看了看举着手机的弟弟,眉头皱得更紧。
“林晓,你这是干什么?影响太恶劣了。客户马上就到,楼下大厅不是让你们闹的地方。”
她把文件夹拍在前台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
“赶紧给阿姨认个错,把钱给了。家里的事回家解决,别带到公司来。”
我看着她。
“王主管,这是我的私事。他们擅闯办公场所,还在这里寻衅滋事,你应该叫保安。”
王姐脸色一沉。
“叫保安?万一你妈磕着碰着,谁负责?再说了,客户一会儿就下楼参观,别把事情闹大,连累大家今年的绩效。”
她的话一出口,我妈立刻像是抓住了理,眼睛都亮了。
“光解冻还不行!”
她松开我的腿,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马上年底了,把年终奖也交出来,给你弟买车付首付,这事就算完。”
弟弟把手机镜头对准我,嘴角挂着一点得意的笑。
“听见没?这可是你亲妈的要求。你敢说一个不字,今天这直播我就不关了!”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又看了一眼王姐那张明显不耐烦的脸。大厅里原本还在走动的人也慢了下来,谁都想知道这场闹到最后会怎么收场。
走廊尽头已经有人推着资料车往会议室去,鞋跟敲在地上,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客户还没到,大厅里的空气却先僵住了。
王姐叹了口气,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公章的
A4
纸。
“林晓,既然你处理不好家事,公司只能先给你发停职通知了。”
她把纸递到我面前,手指压着边角,像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想给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