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
“污染累积到一定程度会有传染性?”
“应该说,累积到一定纯度会有传染性。”
江揽月脸色一变,噌地站起来,捞起绵绵松鼠就要往下跳。
“诶诶诶!我现在好了!我现在没有到那个程度!”
白头鸟的紧急声明阻挡一场高坠惨案,江揽月以一种进可跳下去退可坐回来的防备姿态停住,绵绵松鼠慢慢向下滑,最终呈现脑袋还在箍在她的臂弯里,爪子尖却能够费劲儿地触碰到鸟背的状态。
江揽月先确认自己的面板里没有多出一条debuff,再狐疑道:“你的巢穴里全是黑色晶体。”
无论怎么想都是污染能够传染向外界的证明。
“我都说了!我现在好了!浓度降低了!不会传染给你。”白头鸟一顿,别别扭扭又嘟嘟囔囔道,“谢谢你的药剂。”
江揽月欣然接受,甚至觉得白头鸟轻飘飘一句谢谢不够诚恳,但最后只是提醒一句:“给你使用药剂,承担最大风险的是绵绵松鼠。”
白头鸟没有回答,同江揽月这样一个陌生人类说谢谢正常,对待绵绵松鼠这样重要的朋友,也有朋友之间的方式。
江揽月松开手臂,绵绵松鼠重获自由,她认为这一插曲已经过去,张口cue流程:“你说到雷纹巨蟒离开族群了。”
雷纹巨蟒离开族群这件事,给雷纹蛇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我发现雷纹巨蟒离开族群的那一次,雷纹蛇对待我的状态和我脱轨
由是它们有这样的默契,白头鸟负责清除枫糖花栗树林周边的威胁,如果威胁来临时白头鸟不在,绵绵松鼠就先用那些稀奇古怪的宝物保住自己性命,再在白头鸟回来之后由白头鸟进行较为精准的打击报复。
但从那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里,绵绵松鼠都没有再见过白头鸟,再见到白头鸟,对方已经是意识不算太清醒的样子。
江揽月问:“你和雷纹巨蟒错过了?”
“也不能说是错过,那个时候我的荆棘巢穴搭建完成,我已经不住在枫糖花栗树林里了。”
倒也不是塞不下它一头白头鸟,只是成年期后频繁的争斗带来挥之不去的煞气,容易让来枫糖花栗树林里进食的啮齿动物提心吊胆消化不良。
或许是没有在枫糖花栗树林里感受到白头鸟的存在,雷纹巨蟒继续前行,最近的时候,它离白头鸟的荆棘巢穴只有几百米。
白头鸟顺着雷纹巨蟒的踪迹寻找的时候,也看见过自己的巢穴,那个时候它没有多想,只觉得可能是像自己时不时往雷击竹资源点走一遭一样,雷纹巨蟒也来它的地盘挑战一下它。
直到它飞跃树冠摇成的海洋,看见陡生的断崖,并且在顺着断崖直冲而下之前,看见裹在荆棘藤蔓里的巨蟒。
它停在断崖边缘,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雷纹巨蟒此刻浑身都均匀分布着晶体鳞片之后,才惊讶道:“你的鳞片换完了?其实我觉得你原本的鳞片比较好看。”它回忆比对了一会儿,认同自己的说法,补充道,“你的新鳞片不适合你,但是一般来说换鳞之后是不是会变得更强一点,要在这里和我打一架吗?”
雷纹巨蟒拖着荆棘和藤蔓慢慢爬起,同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从落叶堆中慢慢拔起没有什么区别。黑色的雷纹巨蟒张着猩红的嘴,灿金的眼眸笼罩阴云,在袭来的紫色雷电跃动间,白头鸟仿佛听见它的声音。
雷纹巨蟒从来没同它说过话,那是它第一次听见雷纹巨蟒的声音——不符合强劲外在表现的沧桑疲惫,混合着压抑挣扎之下的嘶哑,含混得就算有风,它也只听清楚前半段。
“它说,杀死我。”
白头鸟来不及分辨后半段是什么,汹汹战意燃烧大脑、肌肉、骨血,它与这个教授它成年后第一课的老师、标杆以及对手缠斗在一起,拼尽每一分力气,像是在为刚成年的自己书写一份答卷。
但题目难度远不如从前。
以至于在经历数个日夜轮回之后,它伤痕累累地看着雷纹巨蟒的身躯分崩离析,最先浮现在心中的不是成年第一战跨越漫长时间终于结束的喜悦,而是茫然。
“它死在一个黄昏,身体在我眼前像摔落的水晶一样崩塌,我想要捡起一些碎片,至少带回它的巢穴,在这个时候,太阳落山了。”
浓烈的火烧云燃尽,夜色爬上天空,被白头鸟用风汇聚在一起的晶体碎片软化、坍缩,最终在它的疑惑之中变成浓稠的黑色液体。
“我很好奇那是什么,凑近了一点查看。”
在这个时候,黑色的液体骤然变成雾,这些雾违背被它控制的风,要流向它背后的崖底,于是雾拂过它的眼睛、嘴巴、头、身体、翅膀、尾巴尖,进行了一次不会更细致的洗礼。
白头鸟沉默片刻,说:“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它要说的后半段是什么。”
雷纹巨蟒说:杀死我,然后远离我。
但白头鸟没有,于是污染从伴生物变成液体变成雾,变成附着在它身上的、全新的病灶。
从此白头鸟的命运转了个弯,通向它的母亲父亲倾尽一切也要它脱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