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丽举在半空的竹条扫把,硬生生刹住了车。
她看了一眼防盗门,又瞪了一眼躲在餐桌另一头的林轩。
“算你小子走运,等王老师走了我再收拾你!”
王美丽没好气地把扫把往墙角一扔。
她低头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伸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转身往门口走去。
林建国也赶紧把七匹狼皮带抽回来。
胡乱塞进裤腰里,他咳嗽两声,用力扯平老头衫的衣角。
在老师面前,面子工程必须得做好。
林轩则长舒了一口气,拉开椅子一屁股坐稳。
他拿起筷子,准确无误地夹起刚才没吃上的那块回锅肉,美滋滋地扔进嘴里。
“嗯,还是老妈做的回锅肉地道,比军区特供的红烧肉强多了。”林轩一边嚼一边嘟囔。
林建国听见这话,刚顺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在王美丽的手指快要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客厅里那台常年冒雪花点的老旧液晶电视,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盲音。
“哔——”
原本正在激情播报“清北招生办江州抢人”画面的晚间新闻,画面猛地卡死。
下一秒,整个屏幕变成了最高规格的红色警告背景。
画面切换到了新闻联播的演播室。
电视里,正在低头看提词器的新闻男主播,错愕地抬起头。
导播在耳机里疯狂咆哮的声音,大得连坐在沙发上的林建国都听得一清二楚。
“切一号机!马上念红头加急文件!快!”
男主播可是拿过国奖的名嘴,平时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
可此刻,他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综合征。
他抓起刚从打印机里扯出来的一张盖着绝密红章的通稿。
刚一开口,嗓子直接劈了。
“本台……本台紧急插播一条独家通告!”
“关于今年全国理综满分、总分七百五十分的江州市高考生!”
“其最新去向,国家有关部门已作出重要批示!”
王美丽的脚步猛地钉在地板上。
林建国刚倒进搪瓷缸里的开水溢了出来,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印。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珠子死死黏在电视屏幕上。
全国都在找的满分状元,惊动国家部门了?
林轩一边嚼着蒜苗,一边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军方的动作还挺快,这就开始给他上保险了。
男主播在电视里咽了一口大大的唾沫,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据龙国最高教育署与国家安全总局联合发布声明!”
“该满分考生,现已被国家SSS级重点科研部门提前破格特招!”
“鉴于其参与的项目涉及龙国最高战略机密。”
“根据《龙国特级保密法》第一条、第三条以及相关特别条款!”
“即刻起,该考生的真实姓名、家庭住址、社会关系将全面实行最高级别封存!”
男主播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所有关于该考生的影像资料、纸质档案,全部就地销毁或进行技术屏蔽处理!”
“未经最高首长特批,任何媒体、个人,绝不允许擅自打探、追踪、报道有关该考生的任何信息!”
“违者,将以叛国罪和间谍罪论处!”
话音刚落。
电视屏幕右上角,那张原本全网疯传的林轩出考场侧脸照,瞬间变了。
全网直播的信号里,那张脸直接糊上了一层厚得令人发指的马赛克。
连个后脑勺的轮廓都看不清,彻底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马赛克方块。
下方滚动字幕里原本加粗的“林轩”两个字,也当场变成了“林某某”。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视机里的男主播,还在用变调的声音做着慷慨激昂的结案陈词。
“让我们祝愿这位国宝级天才,在国家最高科研的岗位上,为龙国铸剑!”
“好!”男主播甚至自己带头鼓起了掌。
客厅里。
林建国呆若木鸡,保持着倒水的姿势,像是一尊劣质的泥塑。
他看了看电视上那团厚得离谱的马赛克。
又转过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他的视线越过茶几,死死盯着坐在餐桌旁的人。
那个穿着破洞老头衫、满脸黑油灰的亲生儿子。
林轩正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喝着紫菜蛋花汤。
这毫无形象的吸溜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魔幻到了顶点。
“啪嗒。”
林建国腰间的七匹狼皮带扣突然松开,皮带掉在地上。
他指着电视机,手指头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老婆……你掐我大腿一把,我今天是不是煤气中毒出现幻觉了?”
王美丽更是不堪。
她双腿发软,后背死死贴在防盗门上才勉强站稳,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脑子里像是有几百面大鼓同时敲响。
满分?
国家最高科研部门特招?
SSS级绝密?
叛国罪论处?
这几个词汇拆开来她全懂。
可是合在一起,直接把她五十年的人生常识炸成了粉末。
她回想起就在三分钟前。
林轩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一边吃肉一边随口瞎扯。
“那个750分的状元就是我。”
“我顺手给国家做了点科研,搞出个核聚变。”
“外面那群当兵的非要给我院士待遇……”
这些话当时听起来,比门口算命瞎子扯的还要离谱。
王美丽当时坚定地认为儿子是被南派传销给洗脑了。
可现在!
国家电视台的紧急红头文件,像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狠狠抽在老两口的脸上。
林建国感觉血压正在疯狂飙升,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疼!”
林建国跌跌撞撞地跑到餐桌前,双手撑着油腻的桌面,把脸凑到林轩面前。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儿子……你刚才说的,全是真的?”
“你真把国家最高首长给惊动了?电视里说的那个绝密国宝,真踏马是你?”
林建国声音都在打着飘,平时都不说脏话的人,硬是逼出了一句国骂。
林轩放下汤碗,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角的汤汁。
“爸,我早说了我没被洗脑,我干的是正经活。”
他伸了伸腿,露出那双九块九包邮的蓝色人字拖。
“我都在南郊那个废车库里拧了半个月螺丝了,差点被特种部队拿枪指着头。”
“好不容易才溜回来吃顿饭,你们居然还要拿扫把打我。”林轩满脸无辜。
林建国觉得自己彻底要疯了。
这谁敢信!
谁家国宝院士穿得跟个盲流子一样!
谁家国宝院士刚才差点被亲爹拿着七匹狼满屋子抽!
要是让军区的大佬知道,他刚才差点抽了龙国的SSS级绝密人才。
他这把老骨头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判的!
“老林……”
王美丽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得像是大病初愈。
“不行,这事儿太大,我得去抽屉里找两颗速效救心丸含着。”
她觉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老旧的防盗门被敲得震天响。
班主任王大珩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和急切,隔着门缝钻了进来。
“林轩妈妈?您在家吗?我看里面亮着灯呢!”
“麻烦开开门!有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们啊!”
王大珩喊得嗓子都哑了。
王美丽被这敲门声惊得浑身一激灵。
她哆嗦着手,一把抓住防盗门的金属门把手。
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不管儿子到底造了什么核聚变,班主任亲自上门家访,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大面子。
王美丽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来啦来啦!王老师您稍等!”
“咔哒。”
门锁转动,沉重的防盗门被一把拉开。
楼道昏暗的声控灯瞬间亮起。
王美丽正准备客气两句“哎呀王老师怎么还带东西来”。
可当她看清门外的景象时,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团破布,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手里提着大号果篮、满脸红光的高三班主任王大珩。
但让王美丽瞳孔骤然收缩、头皮发麻的,根本不是这位班主任。
而是安静地站在王大珩身侧的男人。
那不是学生家长,也不是隔壁看热闹的邻居。
而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抗闪亮金星、气场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军方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