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宫道两侧的梧桐枝叶，落下斑驳光影。沿路宫人见到同行的二人，全都低头快步避让，不敢多看一眼。整条长街安静无声，只剩两人缓步走动的脚步声。
林晚星走得平缓，没有因帝王当众撑腰而欣喜张扬，眉眼依旧淡然。她斟酌片刻，主动开口：“陛下今日为我顶撞一众妃嫔，免不了落个偏爱偏私的闲话，于陛下名声无益。”
萧景渊双手背在身后，步履从容，周身冷意早已散尽，只剩深沉内敛。他转头看向林晚星，眼底带着探究：“你反倒担心朕的名声，不庆幸自己躲过刁难？寻常女子被帝王这般维护，早已满心欢喜。”
“欢喜抵不过现实。”林晚星坦然直言，“后宫女子本就敏感善妒，陛下越是护着我，众人的敌意只会越发浓重。今日压下了娴妃她们，往后还会有别的人想方设法找我的麻烦。我来历不明，本就招人猜忌，这般特殊对待，只会让我更难立足。”
这番冷静通透的话，让萧景渊心底微动。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人，人人都盼着帝王偏爱，唯有林晚星，在被撑腰之后，第一时间考量利弊，顾虑重重。
“你倒是清醒。”萧景渊轻笑一声，语气松快些许，“朕执掌朝堂后宫，何须在意几句闲言碎语。朕护你，一是不愿朕定下的人被人随意拿捏，落得皇权轻贱；二是你性子特别，朕还需要慢慢查清你的来路，不能让你被后宫纷争搅扰，遭遇不测。”
直白的话语不带半分温情修饰，将庇护的缘由摊开。说到底，这份优待依旧建立在好奇与查证之上，并非纯粹的心意。林晚星对此早有预料，并不失落，轻轻点头：“我明白。往后我尽量闭门不出，少和后宫妃嫔往来，不给陛下添麻烦。”
“不必刻意闭门度日。”萧景渊摇头，“皇宫偌大，御花园、藏书阁、各处花苑你都可自由走动，不必被困在清芷轩。只是记住，若再有人刻意寻衅，不必独自隐忍，可直接传信告知朕，或是去找皇后。不必为了息事宁人委屈自己。”
说话间，两人行至岔路口。萧景渊要去往御书房处理奏折，不能继续同行。
“李福全。”帝王出声传唤，总管太监连忙小跑上前躬身听令。
“往后每日按时给清芷轩配送吃食点心，添置日常所需。叮嘱各处宫人，不得怠慢林姑娘。”
“奴才遵旨。”
萧景渊最后看向林晚星，叮嘱道：“深宫人心复杂，万事多留心。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不必硬扛。”
“多谢陛下，民女谨记。”
分开之后，林晚星独自返回清芷轩。院落打理得干净雅致，花草修剪整齐，屋内桌椅摆件齐全，甚至多了不少全新的书卷笔墨。伺候她的两名小宫女见到她归来，态度恭敬温顺，再也没有往日的敷衍怠慢。
“姑娘回来了，奴婢煮好了清茶，还备了些蜜饯果子。”小宫女小心翼翼上前伺候。
林晚星落座喝茶，随口询问近日宫中动向，才知晓沁兰殿一事已经传遍六宫。如今宫里上至高位妃嫔，下至打杂宫女，全都清楚林晚星有皇上撑腰，无人敢随意招惹。
可安稳只维持了短短半日。午后，皇后宫里送来邀约，请林晚星前往中宫用晚膳。
林晚星心知皇后心思仁厚，应当是听闻白天的风波，想要宽慰自己，没有推脱，收拾一番便动身前往坤宁宫。
坤宁宫暖意融融，没有深宫的紧绷压抑。苏清婉屏退左右闲杂宫人，只留贴身女官守在门外。皇后亲手给林晚星倒了一杯热茶，眉眼温和：“今日沁兰殿之事我全都听说了，娴妃一众行事莽撞，多亏陛下及时赶到，不然你少不了要受委屈。”
“劳娘娘挂心，今日有惊无险。”林晚星道谢。
苏清婉轻轻叹气，眼底藏着无奈：“娴妃家世雄厚，母家在朝堂势力不小，她往日行事自持身份，极少这般主动挑事，这次是碍于丽妃情面，一时意气用事。经此一事，她心里定然积怨，往后说不定会暗中设计，你一定要多加提防。”
“我明白，我行事会更加谨慎。”
苏清婉静静打量眼前的少女，轻声道：“本宫看得出来，你心思沉稳通透，不贪恋帝王眷顾，只想安稳度日。只是陛下对你格外上心，这份瞩目躲不开。若是实在难以应付后宫纷扰，本宫可以寻个由头，让你在本宫宫里常住，有坤宁宫做依仗，旁人不敢轻易动手。”
皇后主动给出退路，一番善意真切动人。林晚星心头温暖，微微躬身：“多谢娘娘体恤。我暂且住在清芷轩便可，频繁出入坤宁宫，反倒容易让人揣测我刻意依附皇后，连累娘娘遭人非议。我自有自保的法子，不会轻易吃亏。”
苏清婉见她思虑周全，越发欣赏，不再强求，转而和她闲话日常，聊起花草诗书，气氛闲适轻松。晚饭过后，夜色渐浓，林晚星辞别皇后回清芷轩。
夜色沉沉，她坐在窗边摩挲手腕。白天帝王的维护、妃嫔的忌惮、皇后的善意层层交织，让她越发清楚自己的处境。帝王的好奇是保护伞，也是枷锁；后宫众人的忌惮换来了安宁，也埋下无数暗雷。
她想要平平淡淡待到找到回去的办法，可身在漩涡中心，避无可避。
正思索间，窗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宫人敲门禀报，说是御书房派人送来一箱各类古籍杂记。萧景渊知晓她闲来无事，送来大量藏书，供她打发时间。
木箱被抬进屋内，书卷繁多，甚至夹杂着不少记载各地奇闻异事的孤本。想来帝王依旧没有放下疑心，希望她翻阅书籍时无意间流露破绽，方便追查来历。
林晚星翻看两本古籍，无奈浅笑。
彼此心知肚明，她需要帝王的庇护活下去，帝王需要顺着线索解开她的秘密。两人互相牵制，拉扯周旋，往后漫长深宫岁月，注定无法简单安稳。
她合上书本吹熄烛火，静静躺卧。前路吉凶未卜，她能做的只有步步谨慎，守住本心，静待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