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花了两个月,把老院子收拾出来。
堂屋改成小教室。
东屋放书架。
西屋做厨房。
院子里重新搭了葡萄架。
邻居问我:“明慧,你都退休了,还折腾什么?”
我笑着说:“闲不住。”
以前我一天到晚忙。
忙着买菜,做饭,接孩子,送补习班,给梁建国熨衬衫。
退休前,我还想着,等不教书了,就好好帮梁宇梁晴带孩子。
现在,我想为自己而活。
小课堂开起来那天,来了七个孩子。
有邻居家的。
有以前学生托来的。
最小的才五岁,铅笔都握不稳。
我教他们写“人”字,一撇一捺,站稳了,才像个人。
过了几天,梁建国和许茹兰来了。
许茹兰比之前憔悴很多。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我来把东西还你。”布袋里,是那个金镯子。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
“宋明慧,我年轻时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考上师范还要跟你竞争名额。”
“我跟梁建国就那么一次,就有了这两个孩子,后来也是我缠着他。”
“安安没了后,他很愧疚,要回归家庭,可我不愿意,凭什么?我比你漂亮,比你聪明,所以我很嫉妒,我觉得命运不公,所以,我走上了歪路”
“老天爷是公平的,现在,我没几天可活了,只求你,好好对待两个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我没说话。
她的苦难不是她伤害我的理由,更不能因此获得谅解。
梁建国见我没反应,竟然直接跪下了。
“明慧,我知道错了,你撤诉吧,好不好?”
“我年纪大了,受不住。”
我自是不愿。
“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直接关上了门。
后来,重婚案判了。
梁建国年纪大,身体有三高问题,最后判处监外执行。
许茹兰名声彻底臭了,老姐妹也不跟她来往。
她受不了,没多久就病重住院。
梁宇和梁晴因为这场事,被单位和亲家指指点点。
他们终于活成了自己最怕的样子。
一年后,许茹兰到底没扛过去,在一个雾蒙蒙的早上离开了人间。
方莹说,她是心绪不宁导致病情恶化速度加快。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可人,总要为自己犯过的错误付出代价。
梁宇和梁晴来过几次。
第一次,他们带着补品。
第二次,带着孩子。
第三次,梁晴在门口哭了很久。
“妈,我离婚了。”
“他嫌我名声不好,拖累了他。”
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她捧着杯子,哭得肩膀发抖。
“妈,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梁晴,我帮不了你。”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我也疼。
可总不能因为疼,就再跳回那个坑里。
梁建国最后一次来,是冬天。
他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
“明慧,我病了。”
“去医院。”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茹兰走了,梁宇梁晴也怨我。”
“我只有你了。”
我放下作业本,走到门口。
他看着我,眼里升起一点希望。
我把门关到只剩一道缝。
“梁建国,我这里,也不欢迎你。”
第二天一早,有新学生来报名。
孩子妈妈问:
“宋老师,您这个年纪了,还这么折腾,不累吗?”
我看着院子里背书的孩子们。
他们声音清亮,活泼可爱。
我说:
“不累。”
“我才刚开始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