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临川身上,又顺着他的视线转向我。
我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指节发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江临川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没经历过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可那双眼睛一直锁着我,黑沉沉的,里面藏着我读不懂的东西。
周牧之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
他笑着转向江临川,语气不重但带着明显的维护:“行了,人家女孩子脸皮薄,你一个大男生别这么较真。”
江临川没接他的话,反而微微歪了一下头,视线越过周牧之的肩膀,直接落在我脸上。
“沈听溪,”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这个问题,你想回答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奇怪的是,我的脑子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孟晓棠在下面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说“你干嘛”,我没理她。
“我回答。”我说。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周牧之转身看着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江临川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等着我开口。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上一次吻别人,是在上周五的地铁八号线上。”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方是个戴口罩和帽子的陌生男生,我不小心被人群撞了一下,亲到了他的喉结。”
我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
“而且我道谢的时候嘴瓢了,把‘不好意思’说成了‘呸,没意思’。”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
江临川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他伸手摘下了右耳的蓝牙耳机——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戴着一只耳机。
他把耳机收进口袋里,整个人坐直了一些。
“然后呢?”他问。
“然后那个男生反问我,‘怎样才算有意思’。”我说。
有人笑出了声,但很快又捂住了嘴。
周牧之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临川,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那你知道,”江临川缓缓站起来,他个子很高,站起来之后几乎挡住了我头顶的灯光,“那个男生是谁吗?”
我看着他,心跳如擂鼓,但声音稳了下来:“刚才还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江临川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重新认识一下,江临川,周牧之的室友,也是你在地铁上亲过的那个人。”
我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上次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但你说‘没意思’那三个字,我回去想了很久。”
“想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想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这么没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旁边有人起哄说“哦——”,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周牧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嘴角的笑意已经挂不住了:“临川,你什么时候坐的地铁?你不是开车吗?”
江临川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上周五车送去保养了,偶尔体验一下人间烟火,不行吗?”
周牧之被他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孟晓棠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她凑过来小声说:“我靠,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我没有理她,而是转向周牧之,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给自己设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给周牧之的最后一次机会。
“周牧之,”我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包厢里所有人都听见,“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牧之的表情变了,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能不能出去说?”我补了一句。
他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我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追着我。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走廊里比包厢安静很多,只有远处传来别的包厢里有人在唱一首老歌,声音模模糊糊的。
周牧之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我。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五官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说吧,”他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从高中到现在,我喜欢这张脸喜欢了很多年。
可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我问。
周牧之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起来。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死心的话。
“听溪,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
妹妹。
又是这个字。
我听过太多次了,从高中到现在,每一次我试探他的时候,他都是用这两个字来回应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酸意压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每次约我又放我鸽子?为什么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又发消息来?为什么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暧昧?”
“为什么送我手链?为什么当着你朋友的面牵我的手?为什么凑到我耳边说话?”
我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周牧之的表情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是在吊着我,对吧?”我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你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但又不想负责任。”
“你害怕如果真的跟我在一起了,你会失去一个备选项。”
“所以你一直吊着,不远不近,让我猜,让我等。”
“四次了,周牧之,四次你放我鸽子,每一次都有理由,但每一次都不是非去不可的事。”
“朋友急性肠胃炎住院了,需要你一个外人去陪?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周牧之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听溪,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我说,“我只是以前不愿意承认而已。”
“今天我把话说明白,我喜欢过你,但从这一刻开始,不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牧之的声音,他在叫我,声音里带着一点着急。
我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我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了几步,我看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江临川靠着墙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显然不是在玩。
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平静。
“你都听到了?”我问。
“走廊隔音不好,”他说,“不过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我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不是因为舍不得周牧之,而是因为我终于把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那种感觉,像是拔掉了一根扎了很久的刺,疼,但也轻松了。
江临川看着我哭,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纸巾。
他只是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然后微微弯下腰,跟我平视。
“哭完了吗?”他问。
“没。”我吸了吸鼻子。
“那你继续哭,我等你。”
他就真的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哭。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会多看两眼,他也不在意。
哭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我终于停了下来,用袖口擦了擦脸,觉得自己狼狈极了。
“哭完了?”他又问。
“嗯。”
“那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个点,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他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我送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是周牧之的前……暗恋对象,作为他室友,我有义务把他惹的麻烦收拾干净。”
我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
“谁说我是他暗恋对象了,我单方面宣布结束了。”
“那就更该送了,”江临川说,“失恋的人容易想不开。”
“我没有失恋,我是解脱了。”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行,解脱的人,请。”
我们一起走出了KTV的大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江临川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动作很自然,就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不用——”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开口了。
“穿着,你感冒了还得算我的。”
他的外套上有那股熟悉的皂角味道,和地铁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拉紧了外套的领口。
上了出租车之后,我们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车里很安静,司机师傅在听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老歌。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又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刚才说,你回去想了很久,”我突然开口,“想你是不是真的很没意思。”
江临川转过头看着我。
“所以你最后得出什么结论了?”我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我得出一个结论——你嘴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烫。
“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件事了?”我咬牙切齿地说。
“不能,”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亲了喉结,然后对方说‘呸没意思’,这事我能记一辈子。”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
“你就怎样?”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算了,你爱说就说吧,反正丢人的是你不是我,被亲的人是你。”我小声嘟囔。
江临川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沈听溪,”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你真的挺有意思的。”
我没有接话,转过头继续看窗外,但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
出租车停在了学校门口,我下车之后才发现,江临川也跟着下来了。
“你不用送我进去,我自己可以。”我说。
“我没说要送你进去,”他指了指校门口的路灯,“我就是下来透透气。”
我白了他一眼,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谢谢。”
“不客气。”他接过外套,随手搭在肩上。
我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听溪。”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晚上,学校后门那家烤串店,七点,”他说,“我请你吃饭。”
“为什么?”
“因为你失恋了,我陪你庆祝一下。”
“庆祝失恋?”我哭笑不得。
“庆祝你终于不用再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感情了。”
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我点了点头:“行,七点。”
回到宿舍的时候,孟晓棠已经先我一步回来了。
她正坐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我进门,立刻扔下手机蹦了过来。
“听溪!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江临川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就是地铁上那个人?然后他认出你了对不对?他问你那个问题是不是故意的?”
她一口气问了一长串,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走廊上和周牧之摊牌的细节。
孟晓棠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了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的尖叫声。
“我的天!!这也太戏剧化了吧!地铁上亲到喉结的人居然是周牧之的室友!然后他在生日聚会上认出你!还故意问你那个问题!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我赶紧捂住她的嘴,“整栋楼都能听见了。”
孟晓棠扒开我的手,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所以你明天要去赴约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
“你不怕周牧之知道了不高兴?”
“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我脱了鞋,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我跟他已经说清楚了,从现在开始,他是他,我是我。”
孟晓棠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笑了。
“沈听溪,你今天真的好酷。”
我没说话,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确实,今天的我,比过去的任何一天都要酷。
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我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换了三套衣服。
孟晓棠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你到底是去吃饭还是去相亲?”
“就是普通吃饭,”我嘴硬,“但是不能穿得太随便,显得不尊重人。”
最后我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深蓝色的高腰裤,头发散着,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七点整,我准时到了学校后门的烤串店。
这家店在学校附近开了好几年,生意一直很好,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江临川。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瓶饮料,正在看手机。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挺准时的。”他说。
“你也是。”
我坐下来,发现他已经点了一部分菜,桌上摆着几碟凉菜和花生米。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些,一会儿你自己再加。”他把菜单推过来。
我翻了翻菜单,又加了几个串,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点微妙。
说不尴尬是假的,毕竟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实在太过特殊。
“你昨天说,你回去想了很久,”我打破沉默,“你到底想了什么?”
江临川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说:“想你为什么说‘没意思’。”
“我都说了那是嘴瓢。”
“我知道,但我当时确实愣了一下,”他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没意思’。”
“所以你记仇了?”
“不是记仇,”他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我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趣的。”
“有趣?因为我出了丑?”
“因为你明明很紧张,但道歉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他说,“而且你后来在包厢里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明明可以糊弄过去,但你选了说实话。”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
“你当时完全可以随便说个答案,比如‘小时候亲过我妈’之类的,没人会追究,”江临川继续说,“但你偏不,你直接说了实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我只是不想撒谎。”我说。
“所以我说你有趣,”他笑了一下,“现在这个年头,说实话的人不多了。”
烤串陆续端上来了,滋滋冒着油,香气扑鼻。
我拿起一串烤羊肉,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好吃,”我说,“这家店我早就想来了,一直没机会。”
“以后机会多的是。”江临川随口说了一句。
我咬着竹签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如常,低头在拆另一串鸡翅,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我没有追问,继续吃东西。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牧之发来的消息。
“听溪,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谈谈,你今天有空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江临川注意到了我的表情,放下手里的串,问:“谁?”
“周牧之,”我说,“想找我谈谈。”
“你想去吗?”
“不想,”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该说的昨天已经说完了,没什么好谈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不回消息就行了。”
江临川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刚烤好的玉米推到我面前。
“吃玉米,这个甜。”
我拿起玉米咬了一口,真的很甜。
吃完饭之后,江临川结的账,我说要转给他,他说不用,就当是替周牧之道歉了。
“又不是你放我鸽子,你道什么歉?”我说。
“但那个问题是我问的,让你难堪了,算扯平。”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表面上看冷冷淡淡的,话也不多,但做出来的事情,每一件都让人觉得舒服。
我们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夜风轻轻吹着,路边的梧桐树影影绰绰。
“江临川,”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昨天在包厢里,你明明可以不问我那个问题的,但你问了。”
他沉默了几步路,然后说:“因为我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是不是能认出我来。”
“你戴着口罩和帽子,谁能认出来啊?”我哭笑不得。
“但你认出来了,在包厢里,”他说,“你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就知道,你认出我了。”
我回想了一下,确实,当他说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我脑子里所有的碎片都拼在了一起。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认出你来?”我问。
“也不算,”他想了想,“就是觉得,如果你认不出我,那就算了;如果你认出来了,那说明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止那一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临川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沈听溪,我说过你很纯情,”他语气认真起来,“但纯情不代表你要把所有感情都耗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我不否认周牧之是个优秀的人,但他对你不是真心的,你心里清楚。”
“而我对你,至少目前来说,是真心的。”
他说得直白又坦然,没有花里胡哨的铺垫,也没有刻意的浪漫。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安静的认真。
“你是在跟我表白吗?”我问。
“算吧,”他说,“但我不急着要答案,你可以慢慢想。”
“你昨天才认识我。”
“我四年前就认识你了,”他说,“在围棋平台上,你的ID叫‘不睡觉’,对吧?”
我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你……你说什么?”
江临川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围棋对弈平台的界面,登录ID赫然显示着三个字——南风知。
“你就是‘南风知’?”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系统总是把你和我匹配到一起?”他笑了一下,“我手动选的。”
“你——你居然——”
“我关注你很久了,沈听溪,”他说,“从你在围棋平台上注册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
“后来在那个阅读软件上刷到你的书评,确认是你,我才开始主动跟你聊天。”
“你这几年发的每一条动态,我都看过,你失眠的那天晚上发的那条,我看到了,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来问你。”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陪了我四年的网友,那个知道我所有心事的“南风知”,那个在我最难受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出现的人——竟然就站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的眼眶又开始泛酸。
“因为我不想隔着屏幕说这些,”他说,“我想当着你面说。”
“那你昨天在包厢里问那个问题,也是故意的?”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我想让你知道,那个在地铁上被你亲的人是我,那个在软件上陪你四年的人也是我。”
“我想让你知道,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夜风又吹过来,吹得我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我站在那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江临川没有上前抱我,也没有说安慰的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我面前,像昨天晚上在走廊里一样,等我哭完。
“你真的很讨厌,”我哽咽着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我要等到你自己想明白,”他说,“等到你自己愿意放下那个不值得的人,我才能进来。”
“如果我永远放不下呢?”
“那我就一直等,”他说,“反正已经等了四年,不差再多几年。”
我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够了,真的够了,不要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擦干眼泪。
“江临川。”
“嗯。”
“你刚才说,不急着要答案。”
“对。”
“那我现在告诉你答案,你听好了。”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给出回应。
“我愿意,”我说,“不是因为你等了我四年,而是因为,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你一直都在。”
江临川愣了两秒,然后慢慢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灿烂,不是那种懒洋洋的、若有似无的笑,而是真心实意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的笑。
“沈听溪,”他说,“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那个阅读软件,在“南风知”的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
只有四个字:“她答应了。”
我看了一眼,然后也打开自己的账号,在下面回了一条:“嗯,答应了。”
从那之后,我和江临川在一起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开了。
有人说我劈腿,有人说我无缝衔接,有人说我早就和江临川有一腿了,周牧之是被戴了绿帽子的那个。
这些话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没有解释,也没有生气。
江临川问我:“要不要我去澄清一下?”
我说:“不用,清者自清,而且我跟你在一起,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倒是周牧之,在我和江临川在一起之后的第三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没有接。
他又发了条消息过来:“听溪,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之前的事是我不好,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我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不用了,我现在很好。”
发完之后,我把他的消息记录删了,把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孟晓棠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情之后,竖起了大拇指:“沈听溪,你是我见过的最酷的女生。”
“不是酷,”我说,“是清醒了。”
江临川知道我把周牧之拉黑了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给我。
“吃糖,甜的。”
我接过糖放进嘴里,是草莓味的,很甜,甜到了心里。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很踏实。
我和江临川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偶尔周末去学校附近的公园散步。
他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会在考试前给我划重点,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带我去吃那家烤串店。
他不会说很多甜言蜜语,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被在乎着。
有一天晚上,我们在操场上散步,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来。
“沈听溪。”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在地铁上,你没有撞到我,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说:“那你还是我的网友‘南风知’,我还是你的‘不睡觉’。”
“那也挺好的。”他说。
“但现在这样更好。”我说。
他低下头看着我,眼睛里倒映着操场上的灯光,亮晶晶的。
“我也觉得,”他说,“现在这样,更好。”
远处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聊天。
一切都很普通,一切都很日常。
但就是这些普通又日常的日子,让我觉得,过去那些年所有的委屈和等待,都值了。
因为那个对的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安静地、耐心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