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和苏妍是在一款竞技游戏里认识的。
那时候我高三，体重两百五十斤。
班里的男生给我起外号叫“猪刚鬣”。
女生表面上不参与，可每次我从她们旁边经过，她们都会压低声音，再笑成一团。
有一次体育课测一千米。
我跑到最后一名，喘得几乎晕过去。
我曾经暗恋过的女生站在终点，看见我踉跄着靠近，吓得连退几步。
“你别往我身上倒。”
“你这体重压下来，我还能活吗？”
全班哄笑。
那天晚上，我躲进游戏里，一句话也不想说。
苏妍就是那时候加的我。
她听见我的声音后，追着问了好几遍：
“你声音这么好听，真不是配音演员？”
后来我们固定双排。
我被队友骂时，她会开麦护着我。
“玩个游戏而已，冲我男朋友发什么疯？”
也会在我难过时陪我聊天。
“谁说胖就不好看？胖乎乎的多有安全感。”
“知舟，不管你长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我信了。
我甚至因为她那句“不管长什么样”，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也值得被人喜欢。
直到半年前，她无意间看见我游戏账号绑定的旧社交主页。
里面有我的高中和真实姓名。
从那以后，她明显冷淡了。
以前一天几十条消息，后来只剩下早安晚安。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高考压力大。
现在想来，哪是什么压力大。
分明是查到了我的照片。
可她没有立刻提分手。
因为我能陪她上分，能替她整理笔记，也能在她情绪崩溃时接住她。
她舍不得扔掉一个好用的情绪垃圾桶。
于是拖到开学前一天，用一场摇骰子，体面地把我踢给别人。
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我接了。
苏妍语气明显不耐烦。
“你在群里跟许楠一唱一和，什么意思？”
“她替我说句话，怎么就一唱一和了？”
“许楠那种人会无缘无故帮男生说话？”
苏妍冷笑。
“你别以为自己声音好听，就能真让她对你感兴趣。许楠眼光高得很，顾言川追了她这么久，她都没答应。”
我安静两秒。
“你挺了解顾言川啊。”
电话那头一顿。
“大家都在一个群，我知道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到和他用情侣头像？”
苏妍明显慌了一下。
“那是他非要换的，闹着玩而已。”
“他不是喜欢许楠吗？”
“喜欢又不代表在一起。”
她脱口而出后，立刻停住。
我笑了。
看来他们私底下聊得比我想象中还多。
苏妍烦躁起来。
“你别把话题扯到别人身上。”
“沈知舟，你非要逼我说实话是吧？”
“我已经知道你长什么样了。”
“咱们网上谈谈就算了，现实根本不合适。”
“你也别怪我，女生喜欢帅哥，不是很正常吗？”
“我现在没直接拉黑你，已经够给你留脸了。”
我握着手机，心口残余的那点钝痛，终于彻底冷了。
“谢谢你啊，还挺有素质。”
她没听出我的讽刺，语气缓和了些。
“你明天别来了，我把那三千块补给你。”
“许楠也会去。她是群里公认的校花，你跟她站在一起，只会更难堪。”
我慢悠悠地问：
“顾言川呢？”
“他当然也会去。”
苏妍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自然。
“不过你别多想，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我挂断电话。
明天这场聚会，看来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