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钟,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那个难以启齿的身世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我知道电话那头的裴衍舟还在等我的回答。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突然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成一件事情。”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三分钟热度惯了,这次就当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裴衍舟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迟疑:“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进厨房吗?说油烟味会让头发沾上味道,连外卖都要别人送到门口才肯接。”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以前那个大小姐脾气的我的确说过这种话,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裴衍舟。”我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释然,“而且我现在发现,做甜品的时候心情会变好,那些奶油和糖粉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生活没那么苦。”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我只能听到他轻浅的呼吸声,像是在斟酌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语。
“沈念瑶,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他终于开口,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像是在……保持距离。”
我心里猛地一跳,这个男人果然敏锐得可怕,隔着大半个地球都能嗅出不对劲。
“没有啊,你想多了。”我故作轻松地打了个哈哈,“我就是忙,真的忙,每天累得跟狗似的,哪还有精力跟你贫嘴。”
裴衍舟显然不相信我的鬼话,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行,那你忙吧,甜品店开业记得告诉我。”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但我总觉得他最后那句话里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回过神来。
这通电话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硌得人生疼,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去深想了。
既然已经决定放下,那就该干干净净地放手,拖泥带水只会让三个人都难受。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埋进了烘焙和开店的事情里,忙得连吃饭都是在车上解决的。
沈砚廷请来的那位私教老师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据说曾经拿过亚洲甜品大赛的金奖,现在开了好几家连锁甜品店。
周老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又是一个来玩票的富家千金”。
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系上围裙拿起打蛋器,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一款最基础的戚风蛋糕。
蛋糕出炉的时候,周老师切开看了看内部组织,又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你这基本功还行,就是手法太野了,完全没有章法。”他把蛋糕放在桌上,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但胜在手感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我听到这话差点没蹦起来,要知道能被周老师夸一句“可造之材”,在烘焙圈里可是比拿奖还难的荣誉。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烘焙教室,跟着周老师从最基础的面粉分类学起,什么高筋粉、低筋粉、全麦粉,每一种的蛋白质含量和特性都要背得滚瓜烂熟。
刚开始那几天我的手上全是烫伤和刀口,十根手指贴满了创可贴,看起来惨不忍睹。
沈砚廷每天晚上回来看到我的手,脸色都会黑得像锅底,但他知道劝不动我,只能默默地把药箱里的创可贴换成更贵的医用款。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太累了,洗完澡就瘫在沙发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轻轻抬起我的手,往那些伤口上涂药膏。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涂完药膏后还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气。
我半梦半醒间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好像小时候每次摔跤,他也是这样给我吹伤口、贴创可贴的。
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他的亲妹妹了,这种亲密的举动让我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我假装翻身把脸埋进靠垫里,不想让他看到我发烫的耳朵。
第二天早上我去烘焙教室的时候,发现周老师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周老师,您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我一边打发奶油一边问他。
周老师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你哥让我转交的,他说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看。”
我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名片,上面的头衔写着“欧洲某知名烘焙学院”的招生办主任,底下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如果你想出去学,哥出钱。”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背地里已经把路都给我铺好了。
可是现在的我早就不是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的大小姐了,我想靠自己把这家店做起来,用实力证明我不是一个只会花哥哥钱的废物。
我把名片收好放进包里,没有当场给沈砚廷答复,而是想着等这家店步入正轨后再做打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甜品店即将开业的日子。
店名是我想了整整一个礼拜才定下来的,叫“念甜”,取了我名字里的“念”字,也寄托了我对这份事业的全部期待。
地址选在市中心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虽然是巷子但人流量并不少,周围全是写字楼和商场,目标客户就是那些工作压力大的白领。
装修风格是我和唐可欣、夏以宁三个人一起敲定的,整体以暖白色为主色调,搭配原木色的桌椅和墨绿色的绿植,墙上挂着我亲手画的几幅甜品插画。
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一个透明的展示柜,里面放着我这些天练习做的各种甜品,每一款都贴了标签写着名字和价格。
开业前一天晚上,沈砚廷破天荒地在晚上九点之前回了家。
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的全是烘焙用的工具和模具,有些牌子我在国内根本买不到,一看就是找人从国外代购的。
“哥,你这是要把整个厨房搬空吗?”我看着那一堆东西哭笑不得,“我自己又不是不会买。”
沈砚廷把袋子放到餐桌上,表情严肃得像在签合同:“你买不到好的,这些是我让供应商从法国直接发货的,明天开业就能用上。”
我心里暖得像揣了个暖水袋,嘴上却故意损他:“沈总出手就是不一样,几十万的模具说买就买,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要开米其林三星呢。”
他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力度轻得几乎没有感觉:“少贫嘴,明天开业我会去捧场的,你可别给我丢人。”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拍着胸脯保证,“我做的甜品,吃过的人都说好!”
沈砚廷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拆穿我那个“吃过的人”其实只有他和唐可欣她们几个。
开业那天,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唐可欣和夏以宁一大早就来帮忙布置店面,还带了两束鲜花放在收银台旁边,说这样拍照好看。
上午十点零八分,我亲手点燃了鞭炮,在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念甜”甜品店正式开门营业。
第一批客人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大部分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被店门口的花篮和气球吸引进来的。
我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周老师在一旁指挥调度,沈砚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收银台旁边帮我招呼客人。
他那张冰山脸往那一站,活像一尊行走的雕像,好几个女客人买东西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差点连找零都忘了拿。
我躲在后厨透过玻璃窗看到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个男人还真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中午高峰过后,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下来,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靠在厨房的墙边大口喝水。
沈砚廷走进来递给我一条毛巾,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累不累?”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
“累,但是值得。”我笑着看他,眼里全是光,“哥,谢谢你。”
沈砚廷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深很沉,像是一潭被风吹皱的湖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只能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结为自己想太多。
下午三点左右,店门口突然停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让我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是我妈赵淑仪,还有我爸沈国栋。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孩,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气质温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个女孩的眼神在我和沈砚廷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我身上,嘴角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烤箱里传出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我妈赵淑仪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愧疚:“念念,妈妈来看看你的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爸沈国栋站在一旁,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年轻女孩往前走了两步,主动朝我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夏清欢,我们终于见面了。”
夏清欢,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心口上,但我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握住了她的手:“你好,我叫沈念瑶,欢迎你来。”
她的手很温暖,握住我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力,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信号。
沈砚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他的肩膀几乎贴着我的手臂,这个距离让我莫名觉得安心了几分。
“进去坐吧,别站在门口了。”他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妈走进店里四处看了看,眼里的情绪从最开始的愧疚慢慢变成了欣慰,她转过头看着我:“念念,这店是你一个人弄的?”
“不全是,唐可欣和夏以宁帮了我很多,还有周老师教我做甜品。”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敢在她面前夸大自己的功劳。
夏清欢走到展示柜前,低头看着里面摆放的甜品,突然指着一款草莓慕斯说:“这个看起来好好吃,是你做的吗?”
我点了点头,从柜子里把那款慕斯取出来切成几份,端到他们面前:“你们尝尝,给点意见。”
我妈接过叉子尝了一口,眼眶突然就红了,她放下叉子拉住我的手:“念念,妈妈对不起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的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但我硬生生忍住了。
“妈,您别这么说。”我反握住她的手,“这件事谁都没错,就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咱们都是一家人。”
我爸沈国栋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终于开口了:“念念,爸爸之前撤回那条消息,是想先跟你当面谈这件事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这才想起来那天早上看到的那条被撤回的消息,原来我爸是想跟我说这个。
“爸,我都明白的。”我深吸一口气,“清欢姐在外面漂泊了二十四年,现在回家了是好事,我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夏清欢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我们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念瑶,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听到我说这些,但我还是要说,我从没想过要抢走你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在外面生活了二十四年,养父母对我很好,我也从没觉得自己缺了什么。现在回来只是因为血缘关系,但我不会要求家里把我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你依然是你,爸和妈依然是你的爸妈,哥……也是你的哥。”
说到“哥”这个字的时候,她看了沈砚廷一眼,沈砚廷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原来这个真千金比我想象的要善良得多,根本不是什么恶毒女配人设。
“谢谢你,清欢姐。”我真诚地看着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夏清欢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我妈看到我们两个相处得不错,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不少,拉着我们俩的手说:“你们两个都是妈妈的好女儿,以后谁都不许说走不走的话。”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一家人的事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沈砚廷始终站在我身边没有走开,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我的椅背上,这个姿势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他圈在了一个安全区里。
送走爸妈和夏清欢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唐可欣从后厨探出头来,小声问我:“那就是真千金?人看起来还不错啊。”
“是啊,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我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前还脑补了一大堆她欺负我的剧情,现在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夏以宁递给我一杯水,认真地说:“念瑶姐,你也别太放松,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夏清欢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可能是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太干净了,不像是在演戏。
沈砚廷走过来接过话头:“你对她印象怎么样?”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我觉得她是个善良的人。”
沈砚廷看了我几秒钟,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你开心就行。”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复杂更炙热的东西。
我不敢深想,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收拾店面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念甜”的生意越来越好,超出了我最乐观的预期。
很多客人是冲着甜品来的,但也有不少人是冲着沈砚廷那张脸来的,毕竟他偶尔会来店里帮忙,那张脸往那一站就是活招牌。
有一次一个年轻女孩鼓起勇气问他:“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沈砚廷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后厨正在忙碌的我:“有,那个就是我女朋友。”
那个女孩瞬间变了脸色,匆匆忙忙付了钱就走了,留下我在后厨面红耳赤地差点把打蛋器扔出去。
等他走进后厨的时候,我气急败坏地质问他:“沈砚廷你瞎说什么呢!谁是你女朋友!”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伊莎贝拉最近又来找我了,我怕她来店里闹事,提前把关系定下来比较省事。”
“那你也不能乱说啊!”我气得跺脚,“这种事情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沈砚廷低头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我没有开玩笑。”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出去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没有开玩笑是什么意思?他是认真的?可是我们不是兄妹吗?虽然现在没有血缘关系了,但二十三年的兄妹情分摆在那里,怎么能说变就变?
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连手边的淡奶油打发过了头都没发现。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破天荒地没有在沙发上睡着,而是坐在阳台上发呆。
沈砚廷洗完澡出来看到我一个人坐着,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你白天说的那句话。”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心里的疑惑,“沈砚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夜风吹过来,带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我听到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某个重要的决定。
“沈念瑶,你真的想知道?”他侧过头看着我,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格外温柔。
我点了点头,心脏跳得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砚廷伸出手,慢慢握住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健身留下的痕迹。
“二十四年前,你被抱到我们家的时候,我才七岁。”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那么小那么软,躺在襁褓里冲我笑了一下,我就觉得这辈子要好好护着你。”
“可是后来我长大了,这份感情也在慢慢发生变化,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你的眼神不再是一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收紧了,把我的手完全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每次你追着裴衍舟跑的时候,我心里都像有一把火在烧,但我没有立场说什么,因为你把我当哥哥,我不能打破这个关系。”
“直到那天晚上你哭着跑来告诉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在想,太好了,不是亲妹妹可太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不用再压抑自己的感情。”
眼泪终于从我眼眶里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对我抱着的从来就不是兄妹之情,原来他每次看到我追裴衍舟的时候都在默默忍受。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哽咽着问他,“为什么要憋这么久?”
沈砚廷伸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因为那时候你还是我的妹妹,我不能做任何让你为难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之间没有那层血缘关系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沈念瑶,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夜风轻轻地吹着,城市里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那些纠结和犹豫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其实我早该察觉到的,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和偏爱,那些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藏不住的光,从来就不是一个哥哥对妹妹该有的感情。
而我呢?我对他的感情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是从他深夜把我从沙发上抱回房间的时候?还是从他为我挡掉爱丽莎的时候?或者更早,从他说“我养”的那一天起?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被他握着手听他告白,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而我一点都不想抽回手。
“沈砚廷,你知道吗?”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差一点就信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什么叫差一点就信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逗你玩的,我信了,全都信了。”
沈砚廷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无奈,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上:“沈念瑶,你胆子肥了,连我都敢耍?”
“不是你先耍我的吗?”我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之前说我是你女朋友是假的,后来又说没有开玩笑,害我想了一整个晚上,现在还你一次怎么了?”
他被我堵得无话可说,只能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在惩罚我的调皮。
“那你的回答呢?”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轻,像是在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
我故作深沉地思考了几秒钟,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紧张,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觉得吧,你这个人的条件还不错,长得帅有钱对我又好,虽然年纪大了点——”
“我比你大七岁而已。”他忍不住打断我。
“大七岁还不算大啊?”我继续逗他,“等我四十岁的时候你都四十七了,老了走不动了怎么办?”
沈砚廷咬了咬牙:“沈念瑶,你再不说正经的我可就亲你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了,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他看着我这副怂样,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看来你是等我用实际行动来表态了。”
“等等等等!”我连忙用手挡住他的脸,“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沈砚廷,我也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说完这句话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打鼓。
沈砚廷愣了几秒钟,然后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闷闷地从上方传来:“沈念瑶,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多久?”我埋在他怀里闷声问。
“从你十八岁生日那天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天你穿着一条白裙子在我面前转了一圈,问我好不好看,我当时就觉得自己完了,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我听到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原来这个男人已经默默喜欢了我整整六年。
六年的时间里他看着我去追别人,看着我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心难过,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当我的好哥哥,这种滋味该有多难受啊。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抱紧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以后不用等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沈砚廷收紧手臂,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我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反悔是小狗。”
他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我的耳朵里,好听极了。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抱着在阳台上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心和甜蜜的感觉比任何语言都要动人。
月亮慢慢爬到了正中间,把整座城市照得像镀了一层银霜,我靠在他肩膀上,觉得这一刻就是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外人面前我们依然是兄妹,他会帮我挡桃花我会帮他挡烂桃花,但私底下那些亲昵的小动作多了很多,比如他会偷偷亲我的额头,我会在他出门前帮他整理领带。
唐可欣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那天她在店里看到沈砚廷帮我擦脸上的面粉,那个眼神和动作怎么看都不像兄妹。
“念瑶姐,你跟沈大哥是不是……在一起了?”她趁沈砚廷出去的间隙凑过来问我。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唐可欣瞪大了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尖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之间有猫腻!你看他的眼神跟看裴衍舟完全不一样!”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让她小声点,但心里却甜滋滋的,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连外人都能看出来。
夏以宁知道这件事后倒是很淡定,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我就说沈大哥看念瑶姐的眼神不对劲,那个眼神根本就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是狼看兔子的眼神。”
我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哭笑不得,心想沈砚廷要是知道自己被比成狼,估计脸都要黑了。
裴衍舟那边,我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他,他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直到有一天,我在店里的收银台上发现了一个快递包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爱马仕的丝巾,颜色是我最喜欢的樱花粉。
包裹里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但我一眼就看出那条丝巾是限量款,整个国内只有裴衍舟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
我拿着丝巾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它收进了柜子里没有戴,也没有给他打电话道谢。
有些关系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藕断丝连只会让三个人都痛苦,更何况我现在心里装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条来自裴衍舟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丝巾收到了吗?祝你幸福。”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字:“嗯。”
这个字里藏着我对过去的告别,也藏着我对自己新生活的承诺。
沈砚廷当然知道这件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带我去商场买了一整柜子的丝巾,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以后想要什么跟我说,不用收别人的东西。”他站在柜台前刷卡的时候,语气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挽住他的胳膊撒娇:“沈总这是吃醋了?”
他斜了我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购物袋塞进我手里:“回家再跟你算账。”
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三个月,我带着夏清欢一起参加了一个烘焙比赛,拿了个全国二等奖,虽然不是冠军但已经足够证明我的实力了。
夏清欢在这个过程中帮了我很多忙,她学的是食品营养专业,对我的甜品配方给出了很多专业的建议,我们两个的关系也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真正的朋友。
我妈看到我们两个相处融洽,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自己有俩闺女,一个比一个优秀。
我爸沈国栋也慢慢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开始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我,甚至还把“念甜”的房租给免了,说是给我的嫁妆之一。
沈砚廷听到“嫁妆”这两个字的时候,耳朵悄悄红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私下里问我:“你的嫁妆想要多少?”
我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又羞又气:“谁说我要嫁给你了?我还没答应呢!”
“你早答应了,反悔是小狗。”他学着我那天的语气,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被自己说过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气鼓鼓地瞪他,但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一样。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念甜”从一家小店发展成了有三家分店的连锁品牌,我在甜品圈子里也有了小小的名气。
唐可欣和夏以宁毕业后都来了我的公司帮忙,一个负责运营一个负责产品研发,我们三个从最初的雇佣关系变成了真正的创业伙伴。
夏清欢也在国内找到了工作,在一家食品公司做营养顾问,周末的时候会来店里帮忙,顺便蹭吃蹭喝。
我们这一大家子人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相处得比很多有血缘关系的家庭还要融洽。
那天晚上店里打烊后,沈砚廷来接我回家。
车子开到半路他突然拐进了一条小路,停在了我们第一次接吻的那条街道旁边。
“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月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柔和认真。
“沈念瑶,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很久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钻戒,钻石不大但切割得很漂亮,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
“我知道这个场合不够正式,也没有鲜花和蜡烛,但我真的等不及了。”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发抖,这是我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紧张。
“从七岁那年你来到我们家开始,我就发誓要护你一辈子,现在我二十四岁,你二十四岁,我觉得是时候把这个承诺落到实处了。”
他把戒指举到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沈念瑶,嫁给我,好不好?”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戒指也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在说“愿意”。
我没有犹豫哪怕一秒钟,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左手伸到了他面前。
沈砚廷的手指有些颤抖,试了两次才把戒指戴到我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像是专门量过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我吸着鼻子问他。
“趁你睡觉的时候量的。”他理所当然地说,“你每次在沙发上睡着了都是我抱回房间的,我量个手指尺寸还不容易?”
我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个男人还真是深谋远虑,连求婚戒指都提前准备好了。
他把戒指戴好后握住我的手,低头亲了亲我的无名指,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笑意。
“不是亲妹妹可太好了。”他轻声说,“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想起一年多以前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夜晚,想起他嘴角那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庆幸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了。
“沈砚廷,你那天晚上笑什么?”我问出了那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
他看着我,嘴角上扬的弧度比那天晚上大得多,带着一种“终于不用再装了”的坦荡:“我在笑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把你送到我身边,又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属于我。”
我被他这番话甜得牙都酸了,伸手锤了他一下:“你可真会说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
“以前要维持哥哥的形象,不敢。”他握紧了我的手,“现在你是我女朋友了,不,未婚妻了,我还端着干什么?”
我们两个在车里笑了很久,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那些年的压抑和等待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幸福和甜蜜。
窗外的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暖黄色的,远处有烟花在空中炸开,不知道是谁家在办喜事,但我觉得那些烟花也是为我们放的。
三个月后,我们在海边办了一场简单而温馨的婚礼。
到场的都是最亲近的人,爸妈、夏清欢、唐可欣、夏以宁、周老师,还有沈砚廷的几个好兄弟。
裴衍舟没有来,但他寄了一份贺礼,是一套限量版的烘焙模具,卡片上写着:“祝你和你的甜品店一样甜。”
我把那张卡片收进了抽屉里,和那条丝巾放在一起,作为对过去的一个交代。
婚礼上沈砚廷念誓词的时候,声音稳得像在开董事会,但他握着我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沈念瑶,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哥哥,而是你的丈夫。”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你的保护会减少,相反我会用余生来守护你、爱你、宠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哭得妆都花了,但还是努力笑着回应他:“沈砚廷,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妹妹,而是你的妻子。我会用我余生的每一天来爱你,把那些年你默默付出的爱,一点一点还给你。”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响成一片,我妈哭得比我还厉害,我爸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夏清欢在一旁递纸巾递得手都酸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沈砚廷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不是亲妹妹可太好了,不然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含着泪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些年的阴差阳错,那些年的患得患失,那些年的隐忍和等待,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最好的安排。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们知道不管前方是风是雨还是晴,我们都会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下去。
不是因为血缘,而是因为我们选择了彼此,选择了这份从亲情里生长出来却超越了亲情的爱情。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一个从假千金开始,以真爱情结束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