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明朝预言成真 > 第14章 双线作战

系统冰冷的警告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王安的脑海。那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尚未完全消散,眼前郑成功激昂请战的面容便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荷兰人的威胁,从预知中的模糊轮廓骤然变成了迫在眉睫的刀锋,直指咽喉。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鼻腔里残留的铁锈味提醒着他每一次预知所付出的代价。
“郑将军,”王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断了帐内因斥候急报而升腾的怒火,“红毛番狼子野心,其舰船之利,非寻常海寇可比。贸然出击,恐正中其下怀。当务之急,是详查敌情,加固我防,寻其弱点,一击必中!”
他走到海图前,指尖重重落在澎湖列岛:“澎湖乃我门户,绝不容有失!请将军即刻增派快船哨探,务必摸清荷兰舰队规模、舰型、火炮配置及集结方位。同时,调集主力战船,扼守金、厦、澎湖要冲,加固炮台,备足火器弹药,令其不敢轻犯我近海!”
郑成功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为锐利的寒光,他重重颔首:“先生思虑周全!末将即刻部署!红毛番若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他转身对斥候统领厉声道,“再探!我要知道每一艘红毛船的位置、动向!若有异动,烽火为号!”
离开厦门时,海风依旧带着咸腥,但王安的心头却压上了比离京时更沉的巨石。荷兰舰队如同悬在东南海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南京城内的勋贵攻讦、朝堂纷争,此刻想来竟显得有些遥远而可笑。他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厦门港,郑军水师正紧张调动,战船如梭,旌旗猎猎。陈参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军师,郑将军锐气正盛,水师亦非弱旅,红毛番未必能讨得好去。”
王安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海天相接处翻涌的墨色云团,轻轻摇了摇头:“荷兰人船坚炮利,远非疥癣之疾。此战,关乎海权,更关乎国运。郑将军……任重道远。”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我们,得先应付陆上的豺狼了。”
船队昼夜兼程,刚过杭州湾,一艘插着八百里加急红旗的快船便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来。船上的信使脸色煞白,嘴唇干裂,扑倒在王安面前,双手呈上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军报:“军师!湖广……湖广急报!张献忠……张献忠部贼寇数十万,连破襄阳、荆州!左良玉将军……左将军兵败退守武昌,形势……危殆!清虏阿济格部亦在江北蠢蠢欲动,似有南下之意!陛下急召军师回京议事!”
“张献忠……”王安接过军报,指尖冰凉。纸上的墨迹仿佛带着血腥气,勾勒出湖广大地烽火连天的景象。左良玉拥兵自重,素来跋扈,此番竟被张献忠打得如此狼狈,可见西营兵锋之盛。而清军虎视眈眈,只待南明与农民军两败俱伤,便要挥师南下,坐收渔利。
双线作战!这个冰冷的词语瞬间攫住了王安的心脏。东南海疆的荷兰人尚未解决,内陆的滔天巨浪已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烦恶感,沉声道:“全速!回南京!”
踏入南京城,肃杀的气氛扑面而来。街市依旧,但行人神色匆匆,面带忧惧。宫城之内,更是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弘光皇帝朱由崧坐在龙椅上,脸色比王安离京时更加灰败,眼袋浮肿,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扶手。下方,勋贵大臣们分列两旁,往日里或倨傲或谄媚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和焦虑。
“王卿!你可算回来了!”弘光皇帝看到王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颤抖,“湖广……湖广完了!张献忠那贼子势如破竹,左良玉……左良玉那个废物!竟连一城都守不住!如今武昌告急,若武昌再失,长江天险……天险危矣!清虏又在江北虎视眈眈……这,这该如何是好?!”
王安尚未开口,勋贵队列中,保国公朱国弼便迫不及待地出列,声音洪亮却难掩急切:“陛下!当此危局,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张献忠!此贼虽凶顽,然其与李闯素有旧怨,更与清虏不共戴天!若能许以高官厚禄,暂缓其兵锋,使其为我所用,共抗清虏,则江南危局或可缓解!”
“荒谬!”马士英立刻反驳,他虽与王安不睦,但此刻也深知其中利害,“张献忠乃反复无常之枭雄,嗜杀成性!招抚?无异于引狼入室!昔日杨嗣昌招抚之败,殷鉴不远!臣以为,当速调江北四镇精兵一部,驰援武昌,与左良玉内外夹击,先破张献忠,再图江北!”
“调江北兵?”朱国弼冷笑,“马阁老!江北四镇乃防御清虏之屏障!抽调一兵一卒,若清虏乘虚南下,谁来抵挡?届时江南腹背受敌,才是灭顶之灾!”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主抚派与主剿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将帅无能、兵饷不足、人心惶惶……种种问题被赤裸裸地摊开,却无一人能拿出切实可行的方略。弘光皇帝被吵得头晕脑胀,无助的目光再次投向一直沉默的王安。
“王卿……王卿有何良策?”皇帝的声音带着哀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王安身上。勋贵们眼神复杂,有期待,有审视,更有深深的忌惮。王安缓缓出列,步履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迈步,脑中那根名为“预知”的弦都在疯狂震颤,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眩晕。
他走到丹陛之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嘈杂:“陛下,诸位大人。张献忠兵锋正锐,左良玉新败,士气低落。此刻强令其固守武昌,甚至反击,恐难奏效。而江北四镇,确为防御清虏之根本,不可轻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御座之上:“然则,坐视张献忠肆虐湖广,威胁长江,亦非良策。臣以为,或可……尝试联络。”
“联络?”弘光皇帝眼睛一亮。
“非是招抚。”王安强调道,“而是晓以利害,暂缓其攻势。张献忠与李自成素有旧怨,此乃事实。清虏,更是其死敌。可遣一能言善辩、胆识过人之使臣,密赴其营,陈说唇亡齿寒之理。言明若其执意攻伐武昌,致使长江防线崩溃,清虏乘势南下,则其西营数十万之众,亦将暴露于清虏铁蹄之下,玉石俱焚!若其肯暂缓兵锋,与我朝形成默契,共御外侮,则朝廷可默许其在湖广部分地区……休养生息。”
此计一出,朝堂上安静了一瞬。这并非传统的招抚,更像是一种危险的、基于共同威胁的临时停火协议。风险极大,但似乎又是当前唯一可能争取喘息之机的办法。
“此计……可行?”弘光皇帝犹疑地问。
“或可一试。”勋贵中有人附和,“总好过坐以待毙!”
“然则,派谁为使?何人能担此重任?”马士英皱眉问道。
就在众人思索人选之际,王安的脑中,那沉寂片刻的系统提示音,再次以最高级别的尖锐警报炸响!
【最高级别警告!历史关键节点触发!】
【侦测到宿主行为将极大可能促成“南明与张献忠部短暂联合”。】
【推演结果:此联合将导致张献忠部战略重心短暂西移,加速其主力入川进程。】
【历史修正力反噬:张献忠入川时间将提前至少六个月!】
【后果:四川军民抵抗力量因准备不足被迅速击溃,大西政权建立加速,其对川地的破坏性统治将导致人口锐减、经济崩溃,最终使其更早成为清军及南明残余势力的首要歼灭目标!张献忠本人死亡时间亦将大幅提前!】
【综合评估:此策略虽可短暂缓解湖广压力,但将导致西南局势彻底崩坏,加速张献忠集团灭亡,并间接削弱未来可能的抗清力量!】
【建议:立即终止此提议!否则宿主生存概率关联度:-25%(西南崩坏连锁反应)!】
嗡——!
剧烈的眩晕感如同重锤猛击,王安眼前一黑,身形剧烈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伸手扶住身旁的殿柱,才勉强没有倒下。一股温热的液体无法抑制地从鼻腔涌出,瞬间染红了捂住口鼻的衣袖。这一次的预知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清晰!那冰冷的推演结果,如同血淋淋的画卷在他脑中展开——四川的烽火,绝望的哀嚎,张献忠狂怒的屠刀,以及最终更快到来的覆灭……这一切,竟可能源于他此刻提出的“权宜之计”!
“军师!”
“王大人!”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王安死死抓住冰冷的殿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只有鼻端刺目的鲜红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看向御座上惊慌失措的皇帝,看向周围或惊疑、或关切、或幸灾乐祸的群臣,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些正为他的“联络”之策而暗自盘算的勋贵脸上。
终止提议?可湖广危局就在眼前!武昌若失,长江防线洞开,清军与张献忠便可长驱直入,南明政权顷刻间便有倾覆之危!但若坚持……那系统推演中西南的滔天血海,张献忠加速覆灭的结局,以及那高达25%的生存概率惩罚……
双线作战的绞索,已然套上了南明的脖颈。而此刻,他提出的唯一可能解开东南危局的策略,竟在系统的推演中,变成了勒紧西南绞索的致命一环!进,是万丈深渊;退,是烈焰焚身。
冷汗,混着鼻血,沿着王安的下颌滴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溅开一朵刺目而绝望的血花。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如同被烙铁堵住,在皇帝和满朝文武焦灼的注视下,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