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横退下擂台,径直走到候场区的青石长凳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流在半空中竟隐隐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
八尺高的雄壮身躯上,细密的汗珠正如雨后春笋般渗出,顺着他虬结的肌**壑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瞬间洇出一片深色。
妖身化龙,固然能让他的力量与防御在短时间内暴涨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但对气血的消耗也是极为惊人的。若非他体内那三十条符文经络日夜不停地汲取天地灵气反哺肉身,单凭他筑基圆满的底子,绝撑不过刚才那般高强度的激战。
管小七连忙递过一个水囊,屠横接过来,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囊,这才觉得胸膛里那团像火烧一样的燥热褪去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海,遥遥望向高台之上那道端坐的墨色身影。
曾毅城主。
看着那道平静如水的身影,屠横那双宛如野兽般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感激与追忆。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将近十年前。
那一年,天生异象,苍穹碎裂。
传说中的龙族秘境,如同海市蜃楼般突兀地降临在这方修仙界。
那是一场劫难,也是一场机缘。
随着秘境的显露,中州、圣教、乃至四海八荒的各大势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无数修士为了争夺秘境中的上古遗宝、仙植妙药,陷入了厮杀。
而作为世代镇守秘境的“兽神卫”,屠横所在的部落,首当其冲地遭到了那些外来修士的屠戮。
那段日子,天空总是血红色的。
屠横那时还只是个半大的少年,他亲眼看着族中的长辈们,为了守护家园,化作半龙半兽的形态,与那些驾驭着飞剑、法宝的修士们殊死搏斗。
一批又一批的族人倒在血泊中,部落几乎面临灭顶之灾。
就在他们陷入绝望,以为全族都将覆灭之际,是一声震动天地的虎啸,拯救了他们。
白虎圣兽大人降临了。
那庞大如山岳的白色身影,仅仅是散发出的杀伐之气,便让数以万计的修士胆寒退却。在白虎圣兽的庇护下,他们这一支残存的兽神卫,才得以在战火中苟延残喘,保留了最后的一丝血脉。
后来,龙族秘境的界壁再次开始闭合,从原来的地方离开。
部落的长老们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一部分族人,选择坚守祖训,继续留在秘境之中,随着秘境一同迁移去往其他地界;而另一部分相对年轻、不愿再过那种与世隔绝生活的族人,则在几位首领的带领下,走出了那片空间。
他们选择在修仙界边缘、环境恶劣,但也最少大宗门管辖的“蛮荒疆域”落地生根。
屠横,便是跟着这一批人出来的。
蛮荒疆域,黄沙漫天,妖兽横行。但对于拥有龙血战士体魄的他们来说,这里反而是最好的猎场。
更巧的是,他们部落定居的地方,距离铁云城并不算太远。
十年来,部落为了生存和发展,开始与外界接触。
铁云城作为边陲重镇,自然成了他们最大的交易对象。部落的猎手们经常前往蛮荒深处猎杀高阶妖兽,将兽核、皮毛、兽骨运到铁云城,换取生活的物资,以及修士所需的丹药和法器。
一来一往之间,屠横便成了铁云城的常客。
他见证了铁云城的变迁,也听闻了那位传说中“不问出身、不问根骨”的曾毅城主,以及他一手建立的符天宗铁云分宗。
对于像屠横这样,空有一身蛮荒血脉,却被传统宗门拒之门外的异类来说,“不问出身”这四个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两年前,屠横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踏入了铁云城的大门,正式拜入符天宗分宗。
……
“下一场,落霞城宋寒,对阵,落霞城顾长全!”
叶长林洪亮的声音,将全场数万名观众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那方百丈擂台。
锣声一响,两道身影同时掠上擂台。
看台上顿时掀起一阵热烈的声浪。
这两人,皆是落霞城主宗的佼佼者,而且都是筑基后期修为,更难得的是,这两人都是“法体双修”!
不仅开辟了三十多条符文经络,打熬了肉身,更是将灵根属性与肉身完美结合,在筑基期便领悟出了“领域雏形”。
宋寒,一袭蓝衫,面容清冷。
他的本命法器是一柄三尺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散发着森森寒意。
他领悟的,是水属性的“雾域”。
顾长全,则是一身黑色劲装,身材精悍。他的手中提着一柄厚背长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芒。
他领悟的,是金属性的“锐金领域”。
“宋师弟,得罪了!”
顾长全没有丝毫客气,话音刚落,他猛地一跺脚。
“嗡——”
一股锋锐无匹的金色气场,以他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出两丈有余。
青石擂台的地面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刀痕。
“锐金领域!”
顾长全长刀出鞘,双手握刀,借着领域的锋锐加持,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一记“力劈华山”,朝着宋寒当头劈下。
刀未至,那股割裂空气的气浪,已经刮得宋寒脸颊生疼。
宋寒神色不变,脚步轻点,身形向后飘退。
同时,他左手掐诀,右手长剑在身前挽出一个剑花。
“起雾。”
“哗——”
大片粘稠的白色水雾,瞬间从他的脚下蒸腾而起,眨眼间便覆盖了方圆两丈的空间。
顾长全那势不可挡的一刀劈入雾中,就像是劈在了一团败絮上。
刀锋被死死迟滞,速度锐减。
“铛!”
宋寒长剑一挑,精准地刺在长刀力道最弱的刀脊之上,将这一记重劈轻巧地卸去。
“好一个雾域!”
顾长全一击不中,也不气馁。
他深知宋寒这雾域的难缠,若是陷入持久战,自己的体力必将被那粘稠的雾气一点点耗尽。
“破!”
顾长全三十三条符文经络红光大放,肉身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他双手持刀,宛如一尊金刚,在雾域中疯狂地劈砍。
“十字斩!”
“狂风绝息!”
金色的刀芒如同交织的电网,将白色的水雾一层层撕裂。锐金领域的锋锐,与雾域的迟滞,在擂台中央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宋寒则如同一条水中的游鱼,借助着雾气的掩护,身形飘忽不定。
他的剑法并不刚猛,而是走连绵不绝的路子,每一次长剑刺出,都如同毒蛇吐信,专挑顾长全招式用老、旧力已尽的空档。
两人法体双修,不仅拼法术、拼领域,更在拼拳脚、拼近战的反应。
长刀与长剑碰撞出密集的火星,领域的光芒相互倾轧。
足足打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的灵力与体力都消耗极大。
顾长全的身上,已经被宋寒的剑气划出了七八道血口;而宋寒的蓝衫,也被顾长全的锐金刀气撕裂了多处,左臂上还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一招定胜负吧!”
顾长全猛吸一口气,他忽然收起领域,将所有的金属性灵力与气血,尽数灌注于手中的厚背长刀之中。
长刀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响,刀芒暴涨三尺,仿佛要将这擂台一分为二。
“金刚霸碎斩!”
他高高跃起,连人带刀,化作一轮金色的烈日,朝着宋寒轰然砸下。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宋寒也没有退。
他同样收缩了雾域,将所有的水汽凝聚在长剑的剑尖之上。
原本飘渺的水雾,在这一刻被极度压缩,化作了一滴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重水”。
“沧浪一剑!”
长剑如龙,迎天而上。
“轰——!!!”
刀与剑,金与水,在擂台半空中爆发了毫无保留的碰撞。
刺目的光芒让前排的观众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狂暴的气浪直接将擂台地面的青石掀飞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