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在猎场北边。
前世春猎也出过事。
只是那时受惊的人是我。
阿姐的马忽然冲撞过来,我为了避她,连人带马摔下坡。
陆昭赶来时,第一眼看的却是阿姐。
他抱着受惊昏迷的她离开。
而我腿骨裂开,趴在泥里,听着他们远去的马蹄声。
后来所有人都说,是我争强好胜,非要在阿姐面前逞能,才害得自己受伤。
可这一世,受惊的人换成了阿姐。
我没有犹豫,夹紧马腹。
照夜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阿娘尖叫。
“晚晚!你别去!”
沈砚也喊:“你逞什么能!”
我没回头。
林中枝叶刮过脸颊,生疼。
很快,我看见阿姐那匹白马。
它疯了一样往前冲。
阿姐伏在马背上,斗篷被风扯得凌乱,几乎要摔下来。
陆昭追在后面,离她还有一段。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
“清月!拉住缰绳!”
可阿姐本就不会控马。
她吓得连哭都哭不出。
我咬牙催动照夜,从侧面抄近路绕过去。
前面就是断崖。
我弯腰贴近马背,伸手抓住白马的缰绳。
白马猛地一甩。
我半边身子险些被拖下去。
照夜嘶鸣一声,硬生生稳住。
“姐姐,松手!”
阿姐听见我的声音,终于哭出来。
“晚晚,我怕……”
“松手!”
我厉声吼她。
她浑身一颤,松开缰绳。
我借力一扯,将她拽到照夜背上。
下一瞬,白马冲出几步,前蹄踏空,半个身子栽下崖边。
陆昭终于赶到。
他翻身下马,死死勒住白马残缰,手背青筋暴起。
我扶着阿姐落地。
她腿软得站不住,扑进我怀里发抖。
“晚晚,晚晚……”
我拍了拍她的背。
还没说话,沈砚和阿娘也赶来了。
阿娘一把抱住阿姐,上上下下查看。
“清月,你有没有伤着?吓死娘了!”
沈砚也冲过来,声音发抖。
“阿姐,没事了。”
他们围着阿姐。
没人问我方才有没有受伤。
我的手掌被缰绳磨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照夜低头舔了舔我的手背。
我忽然笑了。
还好。
我早就不盼了。
谢怀璟走到我身边,递来一方干净帕子。
“手。”
我看着他。
他神色平静,却不容拒绝。
我把手伸过去。
他低头替我包扎,动作很轻。
“沈二姑娘救了人。”
他说:“不该站在这里无人问津。”
声音不大。
却让阿娘僵住。
沈砚也终于看向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陆昭牵着被救回来的白马,站在崖边。
他的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上。
像是第一次看见我也会疼。
他走过来,嗓音发哑。
“沈晚,你的手……”
谢怀璟抬眸看他。
“侯爷。”
只两个字。
陆昭脚步顿住。
我抽回手,淡淡道:“无碍。”
陆昭还想说什么。
阿姐忽然挣开阿娘,走到我面前。
她满脸泪痕,却异常坚定。
“方才若不是晚晚,我已经死了。”
她看向众人。
“那日长街纵马的人是她,今日救我的人也是她。”
“我沈清月从未会过骑射,也担不起京城第一才女之外那些虚名。”
阿娘脸色大变。
“清月!”
阿姐却没有停。
她缓缓转向陆昭。
“侯爷,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
陆昭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没了。
就在这时,马夫忽然跪倒在地,颤声道:“那匹白马……不是自己惊的。”
他从马腹下取出一枚细针。
针尖泛着乌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