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江湖上的水有多深,你懂了吧?”
雷先生的话,仿佛一串惊雷,在陈宝祥耳边炸响。
他以为,作为白凤凰的朋友,雷先生一定是道德高尚、公平公正之士,不会跟江湖上的鱼鳖虾蟹那样,哪边有利益,就往哪边低头。
事实证明,雷先生并非天上神仙,只是凡夫俗子。
“陈老板,孙悟空怎么能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在济南城,小小的万花楼翻不起什么风;浪。我的那些朋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要略施小计,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
雷先生的话,仿佛一盆冷水,浇在陈宝祥头上。
他这才感觉到,万花楼有多么可笑。
他们自以为调集八方精锐,就能消灭雷先生和白凤凰,为南方军大振声威。
实际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万花楼来得越猛烈,死得就越迅速,根本不可能撼动雷先生分毫,这一切不过是以卵击石。
“雷先生刀下留情,万花楼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杀鬼子。他们为华夏驱逐敌寇贡献力量,这有什么错吗?”
“陈老板一句话,轻飘飘的,驱逐敌寇,万花楼能做什么?就算是拥有百万雄兵的南方军又能做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今天下,只有轴心国的人,才能够统治世界。这已经是上天的旨意,谁敢违抗?”
雷先生向上一指,陈宝祥不禁打了个哆嗦。
过去,济南人以为,韩长官带领下的南方军,一定能够抵抗日寇,封锁黄河,把日寇拒之门外。
如今看来,别说是黄河天险,就算是长江,都不可能阻挡日本人。
这一切,几乎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日寇仿佛蝗虫,借着大风飞翔,每到一个地方,立刻占领,势如破竹。
这真的只是天意,如果日寇占领华夏是上天旨意,那么再多的反抗,也不过是如来佛手掌心里的孙悟空。
翻一百个筋斗云,仍然在巨人手掌之内,最后难逃一死。
这样一想,陈宝祥浑身发凉,双腿发软,无力回应。
“陈老板,看清形势,才能长久。我已经跟白小姐说过多次,为日本人服务,才是当前大局下的唯一选择,千万不要螳臂当车,以卵击石,那只贻笑大方。”
陈宝祥明知道雷先生这些话有很大漏洞,却不知从哪里反驳。
万花楼的失败,让他意识到,中国的江湖势力在日寇面前,还是太渺小了。
他不敢提泺源公馆郑鸣蝉的名字,就怕雷先生聪明伶俐,一下子猜到他的心思。
“陈老板,不怕告诉你,你们济南人谈虎色变的泺源公馆里面,就有我的朋友,所有的消息都是从那里传来。他们对于万花楼的监控,已经扩展到长清和章丘。敌人有任何异动,朋友都会告诉我。他们想在千佛山结果我和白凤凰小姐,简直是痴人说梦。”
雷先生笑着,一切尽在掌握。
万花楼的杀手来来去去,只留下尸体,起不了任何作用。
“陈老板,作为朋友,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跟万花楼合作没有前途,只有和日本人在一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当然是极其愚蠢的说法,陈宝祥坚信,华夏人民一定能赶走日本鬼子,重新整顿山河。
就像过去改朝换代一样,邪恶势力一定会被推翻,公平公道重现人间。
他什么都不想说,连打了两个哈欠。
雷先生冷笑:“我知道,这些话你听不进去,但还是好好想想吧,万花楼的人只会利用你窃取消息,如果上当,就是个大傻子。”
雷先生退出去,陈宝祥隔了一阵,才轻轻关门。
他来不及可怜万花楼的人,努力思索雷先生刚刚说过的话。
如果雷先生的朋友是泺源公馆的郑鸣蝉,那么南方军铲除霹雳堂、消灭雷先生,这是正确的选择,因为他们已经站在日本人这一边,成为大国公敌。
剩下的时间,陈宝祥一直没有入睡,瞪着眼睛,望着微微发亮的窗口。
他知道,这场战斗永远不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日本人强大,江湖力量弱小。
一切都是暂时的,中国有四万万人,全都觉醒之时,就是日本鬼子的灭亡之日。
到了天亮,窗外小鸟叽叽喳喳欢唱,把陈宝祥吵醒。
他走出门去,修夫人已经起来,正在眺望远山。
两个人一起登上千佛山顶,东面的云霞渐渐发红。
接着,朝阳跳跃出来,照亮了整座大山。
“陈老板,这种情景,只有登山才能看到。从这里看济南城,法度森严,房屋林立,真的是一座北方繁荣之城。只可惜,插在城门口上的膏药旗太刺眼了!”
两个人向北面指着,隐约看见,城门口的那杆大旗随风飘摆。
所有从旗下经过的老百姓,全都低头弯腰,犹如蝼蚁。
“陈老板,在这座城里居住久了,就好像被困在鸟笼子里。日本人良心丧尽,就是想把中国人关到笼子里,任意奴役。一旦他们的计划完成,华夏大地就会陷入一片水深火热。”
陈宝祥也知道,日本人当今阶段,只不过是攻城掠地,到后来一定是苛捐杂税,让中国老百姓民不聊生。
只有不断反抗下去,以杀止杀,才是唯一的出路。
“白小姐要在这里住多久?”
“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她昨天告诉我,很喜欢千佛山的宁静感受。尤其是她的窗户外面,有一个鸟窝,小鸟在里面叽叽喳喳,让她的内心编的安宁祥和。”
陈宝祥点头,千佛山的小鸟喜欢游客,已经成了山中一大景色。
“白小姐喜欢这个地方,并且在北京的时候,就知道,千佛山受到天上神佛的庇佑,即便是那些重病缠身的人,到了这里,也会百病全消,起死回生。她的内心藏着重大秘密,必须是在方丈大师的教诲之下,重新回来,才能活得更好。”
修夫人对白凤凰无比了解,对方心里想什么,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陈宝祥点点头:“那就太好了,这里还算清静,只要她愿意,住多久都没关系。至于兴国禅寺的香油钱,我会每月奉上。”
修夫人感叹:“谢谢你陈老板,帮我们找到这么好的地方,又跑前跑后,照顾我们。白小姐说,这份友情一定后报。”
陈宝祥不要任何回报,只要能让他陪在修夫人身边,这就足够了。
中午的时候,山下来人,清理万花楼死者的尸体。
陈宝祥担心修夫人看见,心情不好,就带着她去了西面的树林。
“陈老板,虽然我很想捉一只小松鼠带回去,但想一想,山林才是它们的故乡,为了人类的喜爱带走它们,简直是暴殄天物,违背常理。所以我现在想通了,只要远远地看着就好,根本不需要带走。以后想起今时今日的美好场景,还可以从外地回济南来,重上千佛山。”
修夫人的话一语双关,陈宝祥听得出来,但双方只是互相试探,并不能坦诚相见。
树林里,头顶小鸟叽喳鸣唱,小松鼠和野兔子不时地从大树后面露出头来。
修夫人忘记一切烦恼,每次看到小动物,都会尖声大叫,随即哈哈大笑。
陈宝祥跟随着她,感受着她的快乐。
千佛山是一座宝山,任何人到这里来,都能找到自己的乐趣。
大部分人是为了拜佛烧香,只有修夫人这样充满理想的人,才能感受到小动物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