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保镖只有一个想法:“救出大人物,迅速离开济南——”
他们不知道大人物到底是怎样想的,失陷于济南,是最大的失误。
陈宝祥领着他们到了店里,煮了三碗面条,坐下来吃宵夜。
“大人物离去时,说过什么?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两人紧皱着眉,搜肠刮肚想了一阵:“有人送来一封信,来自四川,应该是南方军那边的人送来的。大人物出身于黄埔,与南方军里的很多高官,都是同窗。”
其中一个保镖又说出了一个细节:“大人物看完信,在屋里踱步半小时,自言自语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这句话了,其它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陈宝祥似乎找到了端倪,大人物落在金庆辉手上,一定另有所图。
“那封信呢?”
“大人物烧了,纸灰都没剩下。”
陈宝祥想了想,当下一定要先跟大人物联系,看他到底是什么意图,然后才选择营救之策。如果盲目行动,恐怕要坏了大人物的计划。
他闭目想了一阵,日本军部的小楼结构浮现在他脑海中。
只有从厨房位置潜入,才是唯一途径。
他早就观察过,厨房两侧,有下水井盖。
雨水进入下水井,向北穿过铁路,进入北面小清河。
井盖编号为四十七,如果能找到相邻编号的井盖,就能从地下潜入日本军部,有机会联络到大人物,听听他的计划。
“冯爷的人擅长地底潜行,双方合作,一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
他的脑袋似乎已经开窍,每遇到一个问题,都能迅速找到解决方案。
两个保镖吃完了面,继续检查枪支。
他们的表情十分凝重,保护大人物是他们的职责。如今,大人物被抓,他们难辞其咎。所以,一旦开战,他们将会奋不顾身,杀入敌巢,营救大人物。
想到冯爷,陈宝祥心里就有了底。
那些江湖上的奇人异士,都跟冯爷有关联。
为了黄金,冯爷无所不用其极,总之一定要把大人物救出来。
陈宝祥走到院子里,夜风一吹,头脑冷静下来。
既然冯爷做了承诺,成功几率很大,突破日本鬼子的封锁,指日可待。
当下他想知道,大人物为什么要深入虎穴,最终目标是什么?
在得意楼,大人物什么都没说,应该是怕走露消息,让金庆辉有所警惕。
大人物心思缜密,为了最后胜利,不顾一切,连自己的生死也置之度外,这种气势,别人难以企及。
陈宝祥只想等到明天,快点见到冯爷,告诉对方这种新发现。
事实上他和冯爷之间,有时候互相嫌弃,有时候却又不得不抱团取暖,虽然中间是以黄金为桥梁,可是冯爷的确能够帮他完成很多事。
这种人,整个济南已经不多了,仅剩的那些,也都隐姓埋名,不再出手。
只有冯爷,要把铭新池打造成华北第一池、天下第一池,并为此孜孜不倦地努力。
陈宝祥坐在院子里,百爪挠心一样,等待天亮。
一直到了凌晨五点钟,他才趴在石桌上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肩头披着毯子,肯定是柳月娥给他盖上的。
他离开米饭铺,去找冯爷,这一路上心情无比焦虑。
面对这道难题,他隐隐约约看到了答案,等待最后验证。
他和大人物之间,似乎有某种息息相通的感觉,对方就算没有明说,他也察觉到了。
到了铭新池,冯爷刚刚睡下,打麻将打了一个通宵,手气不好,输了不少钱,所以手下都不敢去叫醒他。
陈宝祥坐在办公室里,耐心地等到早上九点钟,冯爷才打着哈欠走进来:“老陈,他们说你来很久了,为什么不早叫我啊?昨天晚上真是倒霉,输了几百个大洋,手气真是太差了。”
陈宝祥等他发完了牢骚,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冯爷,我想进入日本军部,从地下水道爬过去,先见见大人物,看他怎么说?”
冯爷使劲挠挠头:“真是啰嗦,何必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我们直接杀进去,把大人物救出来,这件事就结束了,然后你给我金子,大家一拍两散,这样不好吗?”
这当然是江湖人考虑的最直接的一种方案,此刻陈宝祥发现,大人物为了某种目的,才进入日本军部。所以,他就变得非常谨慎,绝对不能直接冲上去救人。
他再次重复自己的观点,冯爷冷笑起来:“你们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是日本军部,里面防守森严,我们哪个环节做不好,惊动了鬼子,立刻就被打成蜂窝。如果你不想救人,那笔钱少不了,我们已经谈妥条件了。”
陈宝祥小心地解释,不想惹恼冯爷,只不过他的提议也非常尴尬,既然能够见到大人物,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救出来,离开日本军部,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费了很大工夫,才向冯爷解释清楚,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人救出来,因为大家都不理解大人物在想什么,双方无法配合。
辩论了半天,冯爷才屈服了下来:“好了,老陈,既然你希望先进去看看,那也容易,我这边的人擅长于地下潜伏,你换身衣服,让他们带着你进去看一看。”
陈宝祥不用换衣服,他只要脱掉长衫,穿着里面的衣服,直接进入下水道,毫无问题。
当下,他只关心任务的计划和生死,至于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根本来不及考虑。
冯爷出于对陈宝祥的信任,把自己的队伍全都带过来,跟他见面。
其中一个身材矮小、面黄肌瘦的小个子年轻人,就是这次行动的先锋官。
他对济南的地下水道了如指掌,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地下水道出口,他就能把人带过去。
他看看陈宝祥的体格,有些为难地摇头:“你实在是太胖了,济南的地下水道较差,有些地方已经坍塌,胖人根本钻不过去,洞口直径只有两尺左右。”
陈宝祥尴尬地笑了:“我知道,从地下进去也不容易,但现在我必须见到大人物,亲口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的话,我们把他救出来,反而害了他。”
陈宝祥考虑问题十分缜密,胜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些人只精通于自己常用的那一项功夫,根本不管这次行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啊?
陈宝祥坚持己见,告诉小个子:“我们必须先进去,看一看大人物想说什么,要干什么,然后再出来,顺便画好地形图,弄清楚鬼子的兵力配置,准备大规模行动消灭鬼子,救出我们的人。”
小个子冷笑着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们只进去一次,就能解决全部问题。你得明白,我们在地下水道潜行,鬼子如果扔下烟雾弹和手榴弹,我们就全完了。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要想消灭我们,很容易。”
陈宝祥不管别人怎么说,只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他越来越感觉到,大人物想的思路跟这些人完全不同,普通人认为救人就是救人,被抓就是被抓,不去思考。
“大人物说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什么意思?”只有陈宝祥注意到了,大人物是在一种左右平衡的状态下被抓的,主动送上门去,从金庆辉那里刺探情报,这才是最高明的计策。
与狼共舞,全身而退。
最终,小个子接受了陈宝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