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芝麻山村的上空。几颗稀疏的星子,还眨巴着惺忪的睡眼,不甘心地闪着微弱的光。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也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叫得有气无力,更像是败狗的呜咽。
刘川家的院子里,堂屋透出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中央,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旁,围坐着四个人影,正是刘川、刘春生的婆娘王桂花、刘川的另一位堂哥刘山,以及堂哥的婆娘李翠。
刘川坐在桌子的上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他低着头,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事情,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身上那件看不出本色的褂子,在灯光下显得油腻腻的,像是多少年没洗过一样。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川啊,你倒是说句话啊,这都啥时候了,你还跟个闷葫芦似的,急死个人了!”王桂花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催促道,瓜子皮儿吐了一地。自从刘春生因为贪污公款被抓进去之后,她就一直想着怎么才能保住刘家在村里的地位。现在,村长的位置空了出来,她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位置落到外人的手里。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褂子,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了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陈旧。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焦躁,几分不耐烦,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期待。
“急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刘川抬起头,瞪了王桂花一眼。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像是两只老鼠在黑夜里贼溜溜地转动。“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得想周全了。咱这是走一步看三步,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满盘皆输!”
刘山正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他身上的褂子,皱皱巴巴的,像是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一样,稀稀拉拉几根胡子,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颤一颤的。听到刘川的话,他抬起头,憨憨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川说得对,这事儿急不得。咱得好好合计合计,不能让人抓了把柄。”
“合计啥啊?不就是写封举报信吗?这有啥难的?”李翠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包着一块灰不溜秋的头巾,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王硕那小子,平时就没少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随便给他安几个罪名,不就得了?”
“你懂个屁!”刘川没好气地呵斥道。“这举报信,可不是随便写的,得有真有假,真假参半,才能让人信服。要是全是真的,咱自己也得跟着倒霉;要是全是假的,人家一查就露馅了,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咱可就成了全村的笑话了!”他端起粗瓷大碗,咕咚喝了一大口凉透了的茶水,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只偷食的野狗。“春生这事儿,出的蹊跷啊!平日里,他虽然手脚不干净,但也是个有分寸的人,咋就突然翻了船呢?”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沉思。
王桂花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原本还算端庄的五官,此刻因为悲伤和愤恨,扭曲得有些狰狞。“还不是王硕那个小兔崽子,在背后搞鬼!”她把手里的空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脆响,“他这是要断我们老刘家的根啊!”
“可不是嘛!”李翠附和道,“王硕那小子,平时就一副假惺惺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现在春生进去了,他更是要上天了!”
“从长计议?咋个从长计议?”刘川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等王硕那小子坐上了村长的位置,咱还有好日子过吗?他不得把咱往死里整?”
王桂花眼泪流了下来,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春生啊,你在里头受苦了!你可知道,你一走,咱们家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任人欺负啊!”她哭嚎着,声音凄厉,让人听了心里发慌。
“哭啥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刘川不耐烦地说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得想想办法,把村长的位置夺回来!”他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背着手,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问题。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个巨大的问号,压在众人的心头。
“我有个法子。”刘川突然停下脚步,说道。他的声音很低,但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啥法子?”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刘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张纸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一样。“这是举报信。”他说道,“举报王硕的。”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举报信?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川啊,你这……这能行吗?”刘山有些犹豫地问道,“王硕虽然不是啥好东西,但他这些年,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是啊,川啊,这事儿可得三思啊!”李翠也劝道,“万一被查出来,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们懂个屁!”刘川瞪了他们一眼,“这举报信,又不是真的要搞倒王硕,就是个幌子!咱就说王硕贪污公款,虚报项目,以权谋私,反正咋严重咋写!然后,咱把这封信散播出去,让全村人都知道,让镇上也知道!”
“这……这有啥用?”王桂花还是不明白。
“咋没用?这叫舆论!懂不懂?”刘川得意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现在这世道,谁还管你真假?只要有人举报,上面就得调查!这一调查,没个十天半个月,能出结果?到时候,村委会选举早就结束了!王硕还拿啥跟咱争?”他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桌子上。“只要他王硕被举报,这事儿就黄了!就算最后查出来他是清白的,那也晚了!村长的位置,已经是咱的囊中之物了!”
“我早就想好了。”刘川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咱就写王硕虚报项目开支,私吞公款,还跟产业园区里的几个老板不清不楚,搞权钱交易!”
“这……这能行吗?”李翠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皱着眉头,一脸的忧虑。“这可都是些大事儿,要是被查出来,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怕啥?我说了,真真假假,掺和着来。王硕那小子,平时嚣张跋扈,得罪的人不少,咱就给他来个火上浇油,让他百口莫辩!”刘川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像是毒蛇吐信一般,“再说了,咱也不是真的要扳倒他,就是给他添点堵,让他没心思跟咱争这个村长的位置。”
“可是,川啊,这举报信里,真的要写王硕跟产业园区的老板不清不楚吗?”李翠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事儿,可大可小,要是闹大了,会不会把咱自己也牵连进去?”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刘川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这事儿,咱就点到为止,不写得太具体,让人猜去吧!猜来猜去,这水就浑了,王硕的名声也就臭了!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那……这举报信,咋送出去呢?”王桂花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刘川得意地笑了笑,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布袋子,“我早就打听好了,明儿个一早,我就去镇上,把这举报信送到镇纪委去。咱不直接送,托人送!这样,就算查起来,也查不到咱头上。”
“高!实在是高!”刘山竖起了大拇指,一脸的佩服。“川啊,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招真是绝了!”
“那是!”刘川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咱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硕那小子,就是再精,也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