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的嘴唇开始发干,脸色开始苍白,但他还在念经。烛龙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活了无数年,见过太多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的人。所以他一开始对白玉不屑一顾,不过又是一个说大话的。但时间渐渐过去了,白玉还在念经。不是装模作样,是真的在超度,一个怨魂一个怨魂地超度。“有点意思。”烛龙喃喃道。但他依然没有出手,他要再看看。第十五天,白玉超度的怨魂数量达到了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对数万亿怨魂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白玉没有因为进度缓慢而急躁,也没有因为成效微小而放弃。他的节奏始终不变,每天百万,不多不少。烛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人的心性……是铁打的吗?”他心中暗道。他见过很多有大毅力的人,但那些人大多有自己的目标,或是追求更高的修为,或是追求更大的权力。白玉超度怨魂,能得到什么?修为不会提升,权力不会增加,反而要承受怨气反噬的痛苦。“他图什么?”烛龙想不通。后来,白玉的嘴唇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没有擦,继续念经。再之后,白玉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但他依然没有停。渐渐的,白玉超度的怨魂数量达到了上百亿。他的法力消耗倒是不多,但他的心神疲惫到了极点。感知到东海之滨数万亿怨魂依然铺天盖地,他咬着牙继续。镇元子终于看不下去了。“陛下,该休息了。”镇元子走到白玉身边,按住他的肩膀。白玉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还有那么多……”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再多也要休息。”镇元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心神已经在崩溃边缘,再超度下去,怨气入心,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白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停止了念经。就在他停止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怨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要侵入他的心神。那是这么多年来超度上百亿怨魂积累的反噬,一直被他压制在心神深处,此刻随着他停止念经,如决堤之水般涌出。白玉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由白转青。镇元子一掌拍在白玉后背,浑厚的法力涌入,帮他镇压反噬。过了许久,白玉的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镇元子递过一枚人参果。白玉接过,服下,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丝红润。“前辈,我又欠你一个人情。”白玉说。“陛下,不必言谢。”镇元子摆摆手,“你在为洪荒众生做事,贫道不过是略尽绵力。”远处,半潜在水中的烛龙目睹了这一切。他看到白玉颤抖的身体,看到白玉苍白的脸色,也看到白玉服下人参果后重新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这人……是认真的。”烛龙心中暗道。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年轻的天帝不是在作秀,不是在沽名钓誉。他是真的在乎那些怨魂,真的想超度它们。可是,为什么呢?烛龙想了几十年,也没想通。西游世界,天幕下。这些年的超度被天幕快进播放,但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没有遗漏,白玉嘴唇裂开流血,身体颤抖,脸色苍白,最后被镇元子拦下休息。西游三界的生灵,从最初的震撼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敬佩。“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坚持……每天超度百万怨魂……”“上百亿冤魂!他足足超度了上百亿冤魂!”“虽然有镇元大仙帮忙,但他自己念经一直没有停歇啊!”
“你们看到他倒下时的眼神了吗?那是仍旧没有放弃的眼神!他竟然还想再超度!”天庭之上,众仙的议论声从第一天的惊叹变成了渐渐的沉默。不是因为没话说了,而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的赞美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一个天帝,亲自去超度怨魂,一超度就是不停歇。哪怕口唇开裂、脸色发白,心神枯竭也不停。这不是能用语言来形容的。灵霄宝殿内,玉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看到镇元子给白玉人参果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人参果,五庄观的镇观之宝,一枚可延寿四万七千年。他在西游世界活了不知多少万年,除了蟠桃大会,从未被主动送过一枚。而那个昊天,只是超度了百年怨魂,就得到了。“凭什么……”玉帝咬着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但他心里其实知道答案,因为昊天在做实事,而他没有。殿外,西游世界的镇元子看着天幕中年轻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记得那些人参果。五庄观的人参果树,每万年结三十枚果子。他从不轻易给人,上一次给人参果是什么时候?他都记不清了。但天幕中的那个“自己”,竟然在仅仅一起做事的情况下,就给了白玉两枚人参果。“看来……我当年真的很看好他。”镇元子喃喃道。西游龙族,东海龙宫。老龙长老看着天幕,浑浊的眼睛中有一丝水光。“百年,百亿怨魂。”他喃喃道,“就凭这个大罗金仙,能做到这一步,不易。”敖广沉默。他看着天幕中白玉那张苍白的脸,心中不知在想什么。“父王,他还能坚持多久?”敖丙问。敖广摇头:“不知道。”“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会不会……”“会死。”老龙长老替敖广回答了,“怨气反噬不是闹着玩的。他虽然有大罗金仙的修为,心神也比常人坚韧,但这样日复一日地超度,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住。”龙宫一阵沉默。敖甲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动摇:“他……他是为了谁?那些怨魂又不是他的子民。”老龙长老看了敖甲一眼,缓缓说道:“这就是你为什么只是龙太子,而他是天帝。”敖甲脸色一变,但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老龙长老说的是对的。书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