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的意思是……”她微微倾身。
慕容香韵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回宫殿，在正中的玉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眼中思绪翻涌。
周寒霜跟进来，在她下首坐下，安静地等着。
殿中檀香袅袅，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寒霜，你说他重情义，对那个侍女极好。”慕容香韵放下茶盏，看着周寒霜，“那我问你，一个重情义的男人，最容易被什么留住？”
周寒霜想了想，道：“恩情，或者……人情。”
“不错。”慕容香韵点了点头，“但我们给他的供奉之位、修炼资源、材料供应，这些都是交易。他付了五十年，我们给这些，银货两讫，谈不上恩情。”
周寒霜沉默。宗主说得对，交易就是交易，双方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五十年一到，林通拍拍屁股走人，琼瑶宗连拦他的理由都没有。
“所以要留住他，就得有交易之外的东西。”慕容香韵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寒霜，声音听不出喜怒，“让他欠琼瑶宗的情，让他在琼瑶宗有牵挂，让他舍不得走。”
周寒霜隐约猜到了宗主想说什么，但没有接口，只是安静地听着。
慕容香韵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笑极淡，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果决：“寒霜，我们琼瑶宗别的不多，就是女人多。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周寒霜心头一跳。
“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慕容香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我不信他能一直不动心。”
“宗主。”周寒霜皱了皱眉，“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不妥？”慕容香韵挑了挑眉，“有什么不妥的？我让宗里的女弟子去接近他，又不是强迫他做什么。他若愿意，那是你情我愿。他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按牛头喝水。”
周寒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宗主说得在理。
又不是强迫，只是给机会。
至于林通能不能把持住，那是他的事。
“最近谁和他走得近？”慕容香韵问。
周寒霜回忆了一下，道：“苏婉儿。内门弟子，筑基初期，慕容家旁支出身。隔三差五就去林通的石楼送点心送吃的，林通对她不算热络，但也不讨厌。”
慕容香韵眉梢微动。
慕容家旁支，苏婉儿的母亲是慕容家嫁出去的女儿，论辈分该叫她一声表姨。
这姑娘她见过，容貌出众，性子活泼，在宗里人缘极好。
“苏婉儿……”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那就把她许配给他。”
周寒霜一怔：“许配？”
“许配。”慕容香韵语气笃定，“先给他点甜头。名分定下来，他就算半个慕容家的女婿，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寒霜沉默了片刻，问：“苏婉儿那边，宗主问过她的意思吗？”
“她的意思不重要。”慕容香韵摆了摆手，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以那丫头的性子，怕是巴不得。她三天两头往石楼跑，你以为她真是去送点心的？”
周寒霜无言以对。
苏婉儿那点心思，宗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没人说破罢了。
“你去安排这件事。”慕容香韵重新坐回玉椅上，端起了茶盏，语气恢复了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宗门事务，“先探探林通的口风，他若有意，就把婚约定下来。他若暂时没这个心思，也不急，让苏婉儿继续走动，日久生情。”
周寒霜站起身，抱拳道：“是，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走出宫殿，踏剑而起。
青色剑光划破长空，穿过层层云雾，朝石楼的方向飞去。一路上，周寒霜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宗主这步棋，走得没错。
用联姻留住人才，是修真界世家大族惯用的手段，无可厚非。
苏婉儿是慕容家旁支，许配给林通，既留住了人，又把林通和慕容家绑在了一起，一举两得。
只是她感觉哪里不大对！
周寒霜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宗主的命令，她照办就是。
……
石楼。
林通坐在二楼窗前，面前摆着一张刚刚画废的符纸，灰烬还冒着缕缕青烟。
【二阶中等五雷咒，初学（4150）】
这几日他心无旁骛，五雷咒的进度稳步推进，已经成功画出了十几张成品。
再有九次，五十次熟练度就能刷满。
到时五雷咒的成功率就能稳定在九成以上，可以着手冲击二阶上等符箓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
周寒霜。
林通放下符笔，起身下楼。
果不其然，周寒霜已经站在一楼厅中，白发如雪，月白长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那柄青色长剑。
她的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通脸上。
“周真人。”林通拱手行礼，“您怎么来了？是红袖那边有什么事吗？”
“红袖很好。”周寒霜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有话跟你说。”
林通依言坐下，心中微微有些疑惑。
周寒霜今天的神情和往常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冷。
厅中安静了片刻。
周寒霜说道：“林通以你的天赋，就算在大宗门里，也是顶尖的那一批。你可曾想过，为什么琼瑶宗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帮你除掉阴九？”
林通想了想，道：“因为晚辈对宗门有用。”
“不错。”周寒霜目光直视着他，“你对宗门有用，而且是有大用。宗主看了你炼的丹药和符箓，当场就拍了板，你的符箓和丹药供应量翻倍，修炼资源按内门长老的标准配给。”
林通一怔。
内门长老的待遇，那可是结丹真人才有的规格。
他一个筑基初期的供奉，何德何能？
“晚辈何德何能……”
“不必自谦。”周寒霜抬手打断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苏婉儿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林通又是一愣，完全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苏婉儿身上。他想了想，道：“苏师姐性子活泼，为人热情，对晚辈多有照顾。是个好人。”
“好人？”周寒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就这？”
“就这。”林通面色如常。
周寒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说：“宗主的意思是，想把苏婉儿许配给你。”
林通怔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人。”林通开口，声音还算平稳，“晚辈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