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我才在公寓的床上醒来。
头痛欲裂。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组过一样。
胃里泛着酸水。
我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拿起床头的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两条微信。
霍衍发来的。
“今晚有个局，你准备一下陪我去。”
“昨天的事别闹情绪了，夏夏给你留了块蛋糕，在冰箱里。”
我看着屏幕，扯了扯嘴角。
把手机丢回床头柜。
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我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厨房倒杯热水。
刚走到客厅，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滴——”
门开了。
黎夏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
她穿着霍衍常穿的那件灰色连帽卫衣。
袖子挽到手肘，看着十分随意。
就像在这个家里住习惯了一样。
看到我，她夸张地捂住嘴。
“呀，知知姐，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衍哥说你可能感冒了，让我来给你送点粥。”
我扶着墙，冷冷地看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
“衍哥把密码告诉我了呀。”
她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
“他说你这个人就是矫情，稍微有点不痛快就喜欢冷战。”
“让我来劝劝你。”
我没说话。
转身走向厨房。
黎夏跟了过来。
“知知姐，你这胃口不好，我帮你把粥盛出来吧。”
她伸手去拿橱柜里的碗。
手肘却看似不经意地碰倒了旁边的置物架。
“啪嗒”一声。
一个精致的木盒掉在地上。
那是我的东西。
盖子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是一个老旧的黄色平安符。
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
那是五年前车祸时，我从被压扁的车厢里爬出来。
拖着断掉的腿去寺庙给霍衍求的。
那点暗红，是我当时留在上面的血迹。
里面包着霍衍的一截头发。
黎夏低头看了一眼。
“哎呀，什么东西这么脏。”
她弯腰捡起来，一脸嫌弃。
“都发霉了，怎么还留着这种垃圾。”
她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直接把平安符丢了进去。
“住手！”
我厉声喝道，扑过去想抢。
高烧让我双腿发软。
我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瓷砖上，钻心的疼。
黎夏吓了一跳。
“知知姐，你干嘛这么大反应？”
“一个破布包而已，我看太脏了想帮你洗洗嘛。”
水流很快浸透了符纸。
黄色的纸浆散开，里面的东西顺着下水道冲走了。
我趴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水槽。
眼眶酸得发胀，却没有眼泪。
大门再次被推开。
霍衍大步走进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见里面在喊？”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我摔在地上。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黎夏委屈地跑到他身边。
“衍哥，我好心帮知知姐送粥，看她那个布包太脏了想洗一下。”
“她就突然冲过来要打我，自己摔倒了。”
霍衍低头看着我。
没有任何要扶我的意思。
“阮念知，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一个破符而已，坏了就坏了，至于给夏夏甩脸子吗？”
我撑着橱柜，慢慢站起来。
胃里的绞痛让我直不起腰。
“那是我当年拖着断腿，爬了三千级台阶给你求的平安符。”
“里面有你的头发。”
霍衍愣了一下。
眼神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情绪。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
“多大的人了还搞这种封建迷信。”
“夏夏又不是故意的。”
“她特意起早给你熬了粥，你不领情就算了，在这发什么疯？”
他走过去，把黎夏拉到身后。
像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要是实在看她不顺眼，冲我来。”
“别总是欺负她。”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欺负她？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我指着门外。
“滚。”
霍衍脸色一僵。
“你说什么？”
“我让你带着她，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霍衍气极反笑。
“行，阮念知，你长脾气了是吧。”
“我不跟你计较，你就在家作吧。”
他拉着黎夏的手腕。
“夏夏，我们走。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看她是病得不清。”
黎夏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知知姐，那你好好休息，粥记得喝哦。”
门被重重关上。
我靠在流理台上，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那个被冲烂的平安符。
五年的感情。
原来和这个布包一样。
一冲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