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策屿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玻璃门上。
风铃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响声。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恨我”
他喃喃自语,眼神慌乱地在我和小棉之间游移。
“我都是为了这个家,我只是想让你懂事一点,我没想过要害你们”
“为了这个家?”
我冷笑出声,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对他露出明显的表情,却是极度的嘲讽。
“你为了这个家,把小棉的心理医生号让给宋玥茗的侄子。”
“你为了这个家,眼睁睁看着小棉最珍视的安抚物被踩在脚底。”
“你为了这个家,强行把一个患有重度社交恐惧症的孩子推上几百人的舞台!”
我每说一句,邹策屿的头就低下一分,他的脊背佝偻着,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
“邹策屿,你所谓的为了家,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可悲的控制欲和虚荣心。”
“你享受着宋玥茗对你的崇拜和越界,又想要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守着你。”
“你既要又要,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我牵起小棉的手,她的手心已经恢复了温度,正紧紧地回握着我。
“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小棉会笑了,会画画了,她甚至可以大声地叫贺老师叔叔。”
我看着邹策屿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这一切,都是因为没有你。”
邹策屿颓然地滑坐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
“筠嫣,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命给你都行”
他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但在我眼里,这眼泪来得太迟,也太廉价。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贺晏走到门口,拉开了玻璃门。
“这位先生,请你出去。小舒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邹策屿抬起头,看了看贺晏,又看了看我。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他亲手毁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人,也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只依赖他的女儿。
他缓慢地扶着门框站起来,像一个瞬间老了十岁的游魂。
“好我走”
他看着小棉,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花店。
门外的阳光依然刺眼,但他却仿佛走进了无尽的黑夜。
一个月后。
我从财经新闻上看到了一则短讯。
“邹氏集团因盲目扩张及内部管理混乱,资金链彻底断裂。”
“前总裁邹策屿引咎辞职,并背负巨额债务,现已不知去向。”
而宋玥茗,因涉嫌商业诈骗和挪用公款,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那个曾经在庆功宴上不可一世的女人,将在铁窗内度过她最黄金的岁月。
我关掉电视,转头看向窗外。
海风吹拂着岚岛的街道,蓝星花在阳光下开得正盛。
小棉背着画板从学校跑回来,贺晏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
“妈妈!今天我画了我们一家三口!”
小棉把画纸举到我面前。
画上,是一个短发的女人,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小女孩,还有一个高大的、手里拿着画笔的男人。
他们手牵着手,站在金色的沙滩上。
我眼眶微热,接过画纸,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画得真好看。”
贺晏走过来,将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我,另一个递给小棉。
“今天小棉的画被市里的画展选中了,这是奖励。”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着比阳光还要温暖的光芒。
我笑着接过冰淇淋。
“谢谢。”
这是我作为林舒的新生。
也是小棉的新生。
过去那些腐烂在泥淖里的痛苦,终于被彻底留在了那个暴雨的夜晚。
未来的日子,只有阳光,微风,和没有恐惧的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