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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古绝今的证婚词
陆小曼刚跟王赓离婚,这边就急不可耐地和徐志摩结婚了。对于他俩的婚事,他们的亲友大都不赞成。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坚决不同意,并以断绝父子关系做要挟。徐志摩之前跟张幼仪离婚,已经让他颜面扫地,现在又要跟一个有夫之妇结婚,更让他抬不起头来。他虽是个商人,但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而且受传统教育颇深,现在孺子如此乱来,他实在难以容忍。更何况,他当年让徐志摩迎娶张幼仪,是因为张家跟他是老友,属于联姻,张幼仪被抛弃之后,独自一人艰难支撑带着孩子,徐志摩如果再婚,对得起她么?
因此,徐申如表示,如果徐志摩想要再婚,必须争取张幼仪的同意。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张幼仪更加大度,她爽利地答应了徐志摩的请求。
徐志摩再来找父亲商量,徐申如还是不同意。并且又提出了三个苛刻的条件,声言,除非让梁启超做证婚人,让胡适做介绍人,才允许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梁启超看到自己的得意弟子干出夺人之妻这种事来,早已气得够呛,说什么也不肯去婚礼现场为他们证婚。耐不住胡适的再三劝解,才勉强同意。
婚礼当天,稀稀拉拉地去了几个朋友,与陆小曼第一次婚礼的盛况,不可同日而语。但是,梁启超当天的那一场发言,却使这场婚礼的知名度远超过上一场。
因为梁启超作为一个证婚人,却没有为新人祝福,反而痛骂了他们。他缓缓走上主席台,发表:
“我来是为了讲几句不中听的话,好让社会上知道这样的恶例不足取法,更不值得鼓励———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以至于学无所成,做学问不成,做人更是失败,你离婚再娶就是用情不专的证明!
陆小曼,你和徐志摩都是过来人,我希望从今以后你能恪遵妇道,检讨自己的个性和行为,离婚再婚都是你们性格的过失所造成的,希望你们不要一错再错自误误人。
不要以自私自利作为行事的准则,不要以荒唐和享乐作为人生追求的目的,更不要再把婚姻当成儿戏,以为高兴可以结婚,不高兴可以离婚,让父母汗颜,让朋友不齿,让社会看笑话!
徐志摩,陆小曼,你们听着,你们两人都是过来人,离过婚又重新结婚,这全是由于用情不专,以后要痛自悔悟、重新做人!我作为你徐志摩的先生——假如你还认我为你的先生的话——又作为今天这场婚礼的证婚人,我送你们一句话:祝你们这是此生最后一次结婚!”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到场宾客无不失色,徐志摩也是满面羞惭,赶紧请求老师不要再说了,留几分薄面。梁启超也觉得说得有点过了,就止住了。
事后梁启超给友人的信中写道:“昨天做了一件极不愿意的事,去替徐志摩证婚。他的新妇是王受兴夫人,与徐志摩恋爱上,才和受兴离婚,实在是极之不道德。我在婚礼演说一篇训词,大大教训他们一番,新人及满堂宾客无不失色,此恐是中外古今前所未闻之婚礼矣!……徐志摩这个人,其实聪明,我爱他,不过此次在看着临于灭顶,还想救他出来,我有一番苦心,老朋友们对他这番举动无不深恶痛绝,我也想他从此见摈于社会,固然自作自受,无可怨恨,但觉这个人太可惜了。”
他以“真是可怕”评徐志摩与陆小曼的结合:“老朋友们对于他这番举动无不深恶痛绝!我想他若从此见摈于社会,固然自作自受,无可怨恨,但觉得这个人太可惜了,或者会弄到自杀。我又看着他找得这样一个人做伴侣,怕他将来苦痛更无限,所以想对于那位当头一棒,盼望她能有觉悟(但恐甚难),免得将来把徐志摩累死,但恐不过是我的极痴的婆心便了……品性上不曾经过严格的训练,真是可怕。”
梁启超不愧是一代宗师,他深知婚姻不是儿戏,要极郑重的对待,否则会陷入灭顶之灾。徐志摩最终的遭遇也验证了他这一点。
而徐志摩的好友梁实秋则表现得极为宽容,他以“与第三者何干”评徐志摩与陆小曼的结合:“我恭陪末座,却喝了不少酒。听人窃窃私议,有人说志摩小曼真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也有人在讥讽,说小曼是有夫之妇,不该撇了她的丈夫王赓再试与有妇之夫的徐志摩结合。我的看法很简单,结婚离婚都仅是当事男女双方之事,与第三者何干?一般人最喜欢谈论着莫过于别人的婚姻离合,可是其中的实情并不见得是大家所熟知。”
由此可见在当时那个动荡的环境下,人们对待婚姻的态度已经呈现出各种模样。梁实秋和徐志摩是深受西方教育的人,所以主张自由恋爱;而梁启超虽然也受到西方思想的影响,但是对于婚姻的态度,还是比较保守,认为家庭是一切的基石,当以稳定为主,不可随意拆散。
当然,对于陆小曼和徐志摩的结合,别人的褒贬都是小事,关键是要看当事人过得好不好。而以实际情形来看,只能说梁启超先生的预测是对的,因为两人的婚后生活并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