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还不肯罢休。

    他疯了似的追查当年帮我假死的人,好像只要找到那个人,就能让时光倒流,让我重新活过来。

    皇天不负,他终于顺着一丝蛛丝马迹,一路追到西南边境。

    他连夜飞过去。

    看见的不是什么江湖术士,而是一位身着军装的老人。

    沈知衍扑通一声跪下去。

    “求您,告诉我她在哪。”

    老人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我当年帮她,是欠她母亲一条命。所以替她伪造死亡证明,帮她脱身。”

    沈知衍眼睛亮了:“那这次...”

    “这次不行。”

    老人打断他,语气平淡。

    “上次她活着,我能帮她藏起来。这次她死了,我救不了一个死人。”

    说完,老人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扔到他怀里。

    “自己看吧。这是她当年没来得及告诉你的事。”

    沈知衍颤抖着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流产记录单。

    日期,赫然是五年前我坠楼的那一天。

    原来我真的死过一回,是肚子里的孩子,替我偿了命。

    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团团水渍。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崩裂,沈知衍哭得撕心裂肺。

    那天回去后,他将我送去火化。

    没有大办丧事,只悄悄买了一座双人墓。

    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旁边空着的位置,是他留给自己的。

    下葬那天,天降冷雨。

    沈亦安发了高烧,昏迷不醒。

    等他再睁开眼,就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

    谁喊他都不应,不吃不喝,不吵不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娃娃。

    只有听到“妈妈”两个字时,他空洞的眼睛里,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而沈知衍,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

    他拼了命地工作,不分昼夜,把自己往死里榨。

    他用无休止的忙碌,填满每一分一秒。

    他不敢停下来,不敢想起我,不敢面对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我死后第十年的清明。

    沈知衍来扫墓。

    他老了,双鬓斑白,身形枯瘦,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给我上了一炷香。

    烟气袅袅,他声音沙哑:

    “十年了,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下辈子,我早点找到你,好好疼你,再也不放开你……你等等我,好不好?”

    话音刚落。

    “啪!”

    那柱香毫无征兆地拦腰折断。

    沈知衍僵在原地。

    盯着那截断香,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站在他身后,魂魄越来越轻,越来越淡。

    人间恩怨已清,我转身踏入轮回。

    风吹过墓碑,带走最后一丝气息。

    沈知衍,此生已了,永世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