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声音。
  海神波塞冬颓然地坐在台阶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居然还在妄想去探寻更高级的世界。”
  “在那种存在面前,我们甚至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修罗神深吸了一大口冷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传令下去,封锁神界中枢。”
  “任何人不得再去窥探那道七彩光柱,更不得有任何逾越之举!”
  “谁要是惹怒了那位大人,整个神界都要跟着陪葬!”
  神界的诸多神祇全都战战兢兢地躬身领命。
  遮天世界的天庭外殿之中。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柳二龙手里紧紧捏着那把掸灰的鸡毛掸子,整个人像是一根木桩一样杵在原地。
  虚空裂开,顾长生那修长的身形平稳地落在地面上。
  千仞雪紧随其后,双脚落在结实的地砖上时,膝盖猛地一软。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刚刚那片战场的毁灭气息,哪怕只是沾染到了一丝,也足以让她这个斗罗神祇粉身碎骨。
  如果不是顾长生的力量护着她,她早就化成一滩血水了。
  千仞雪抬起头,满头金色的长发散乱在肩头。
  她仰视着身前那个连衣服褶皱都没有乱半分的男人。
  回想起顾长生那横推万古、一巴掌扇飞不朽之王的绝世风姿。
  千仞雪的心脏在胸腔里发疯一般地狂跳。
  一种名为极端崇拜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垮了她所有的骄傲。
  她曾以为天使神就是力量的极限。
  但现在,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她此生唯一需要仰望的至高神明。
  千仞雪的双膝重重地磕在玉石地面上。
  她没有起身,而是直接以最卑微的姿态,将额头贴在了顾长生的脚边。
  “多谢大人护佑之恩。”
  千仞雪的声音抖得很厉害,透着一股极度狂热的虔诚。
  顾长生随意地扫了她一眼。
  他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完全没有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起来吧。”
  “这门功法倒是有点意思,可惜持续的时间太短了。”
  顾长生语气极为平淡。
  柳二龙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丢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快步跑上前来。
  她无比恭敬地端起一杯刚泡好的仙茶,小心翼翼地递到顾长生的面前。
  “大人,您请用茶。”
  柳二龙的腰弯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顾长生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穿透了天庭的层层云雾,看向了极为遥远的星空深处。
  天庭外殿的空气显得尤为宁静。
  顾长生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那无垠的星空深处。
  柳二龙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她连呼吸的节奏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千仞雪依旧保持着额头贴地的卑微姿态。
  这两位曾经在斗罗大陆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只剩下满心的敬畏。
  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涟漪。
  一张散发着璀璨金光的请帖从虚空裂缝中缓缓飘落。
  金色的光芒中夹杂着古老而深邃的大道气息。
  顾长生抬起右手,那张请帖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帖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万族大会。
  顾长生随手翻开请帖看了一眼。
  他的面容上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万族大会。”
  “沉寂了这么久,这些古老的种族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顾长生将请帖随意地丢在玉石桌案上。
  他端起那杯尚未凉透的仙茶,又浅浅地抿了一口。
  柳二龙偷偷瞥了一眼桌上的金色请帖。
  即便只是一张纸,上面散发出来的威压也让她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大人,这万族大会听起来似乎规模极大。”
  “您打算去走一遭吗?”
  柳二龙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顾长生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
  “去看看也无妨。”
  “全当是打发一下这无聊的时间。”
  仙陵生命禁区的深处。
  无尽的黑色雾气犹如沸腾的开水一般剧烈翻滚。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一道被黑雾包裹的魁梧身影盘膝坐在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王座上。
  神皇子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射出两道刺目的血光。
  三位古代至尊的修为已经被他彻底消化殆尽。
  他现在的气息比之前暴涨了不知道多少倍。
  唐三跪伏在骨座下方,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种随时会被碾成肉泥的压迫感,让唐三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神皇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就是古代至尊的力量。”
  “虽然腐朽,但也足够滋补。”
  神皇子的话语中透着一股狂妄到极致的傲气。
  他慢慢站起身,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爆响。
  “我听说那些所谓的太古皇族,正在筹办什么万族大会?”
  神皇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唐三。
  唐三赶紧把头磕得更低了一些。
  “回禀主人,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据说北斗星域有头有脸的势力全都会去参加。”
  “就连那个伤了安澜的顾长生,也在受邀之列。”
  唐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颤音。
  提起顾长生这个名字,唐三的灵魂深处就会涌起一阵恐惧。
  神皇子冷笑了一声,右脚猛地在骨座上踏下。
  整座骨座瞬间化作漫天齑粉。
  “顾长生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仗着一门古怪的功法,偷袭了一个异域的废物罢了。”
  “本皇子现在已经吞噬了三大至尊。”
  “距离真正的神皇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这万族大会,正好是我向整个世界宣告降临的舞台。”
  神皇子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
  他要在这场万族齐聚的大会上,将所有不服从的势力全部踩在脚下。
  甚至包括那个出尽风头的顾长生。
  “等到了大会上,本皇子会亲自捏碎那个顾长生的脑袋。”
  “让这世间所有的生灵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黑色的雾气猛地冲天而起,将整个仙陵上方的天空彻底染成了墨色。
  斗罗位面。
  原本因为光幕消散而陷入死寂的斗罗大陆,突然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
  天穹的最深处,一道比之前更加刺目的七彩光束骤然亮起。
  巨大的光幕犹如一幅画卷般,再次在天空中徐徐展开。
  海神波塞冬猛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他连掉在地上的三叉戟都忘了去捡,死死盯着头顶的天空。
  “光幕又亮了!”
  修罗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他刚刚才下令封锁神界中枢,结果这光幕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毁灭之神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又是那股超越了一切法则的气息。”
  “到底还要让我们看什么?”
  史莱克学院的操场上,所有人全都保持着仰望的姿势。
  宁荣荣双手攥得死紧,指甲都深深掐进了肉里。
  “遮天世界……”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疯狂的地方?”
  光幕中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次出现的景象,是一片仙气缭绕的广袤圣地。
  无数琼楼玉宇悬浮在半空中。
  巨大的仙禽拖拽着长长的尾羽,在云层中穿梭鸣叫。
  浓郁的天地灵气甚至化作了淅淅沥沥的灵雨,洒落在翠绿的山峰上。
  画面的一角,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古老篆字。
  瑶池圣地。
  瑶池的广场上,此时正聚集着成千上万的修士。
  万族大会即将在瑶池举办。
  整个圣地都在为这场空前绝后的盛事做着最后的准备。
  人群之中,一道散发着七彩光晕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七彩神女穿着那件标志性的七彩霞衣,高高昂着下巴。
  她看着周围那些忙碌的瑶池弟子,眼中满是不屑与傲慢。
  作为神界的二级神祇,她坚信自己是被天道选中的人。
  能够被传送进这个更高级的世界,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这种低等修士干的杂活,怎么配让我这个天眷之人插手。”
  七彩神女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她正盘算着一会怎么向瑶池的高层展示自己的神力。
  好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著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神明。
  一名穿着青色长袍的老妪缓缓走到了广场的最前方。
  这老妪是瑶池负责分派杂役管事。
  老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七彩神女的身上。
  “穿得花里胡哨的,你是新来的?”
  老妪的声音非常冷硬,完全没有把七彩神女放在眼里。
  七彩神女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火气。
  “放肆。”
  “我乃是来自神界的七彩神女。”
  “是承受天眷之人。”
  “你们瑶池的圣主呢?”
  “还不赶紧叫她出来迎接我入座!”
  七彩神女大声呵斥着,试图用自己神祇的威严镇住对方。
  老妪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套灰褐色的粗布麻衣,外加一把掉了一半毛的破扫帚。
  老妪用力一甩,这两样东西直接砸在了七彩神女的脸上。
  “什么神女鬼女的,少在这里疯言疯语。”
  “既然领了瑶池的牌子,就得干活。”
  “换上这套衣服,去南大门外的石阶上扫地。”
  “要是天黑之前扫不完落叶,今天的灵食就没你的份了。”
  老妪语速极快地交代完,转身就去给下一个人分派任务了。
  七彩神女僵在原地。
  她手里抓着那件带着一股子馊味的粗布麻衣。
  脚边还躺着那把光秃秃的破扫帚。
  整个脑子都像被雷劈过一样,嗡嗡作响。
  斗罗位面的所有生灵,此时全都看傻了眼。
  海神波塞冬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扫地?”
  “让堂堂一个二级神祇去扫落叶?”
  毁灭之神的嘴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那引以为傲的神界尊严,在这一刻被那把破扫帚撕得粉碎。
  “那可是七彩神女啊!”
  “在神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到了瑶池,居然连个外门弟子都不如,直接沦为了扫地的杂役?”
  修罗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只希望光幕赶紧消失,不要再继续丢人现眼了。
  史莱克学院这边,宁荣荣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她也是穿越者,本来还对这些高级位面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看到七彩神女的下场,她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我们这些人在那个世界眼里。”
  “真的就只是最底层的蝼蚁吗?”
  宁荣荣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光幕中的瑶池广场上。
  七彩神女浑身都在发抖,七彩的霞光在她身上明明灭灭。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怎么能去干这种低贱的杂活!
  “你们这是在羞辱神明!”
  “我要见你们的圣主!”
  七彩神女把那件粗布麻衣狠狠地砸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这时候,旁边一个手里端着大木盆的杂役弟子凑了过来。
  这杂役弟子穿着同样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他十分自然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七彩神女的肩膀。
  “妹子,新来的吧?”
  “火气别这么大。”
  “咱们瑶池可是北斗星域数一数二的圣地。”
  杂役弟子一边说,一边帮七彩神女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
  他语重心长地劝解着,眼神里全是过来人的沧桑。
  “你能站在这里扫地,那已经是你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大德了。”
  “别成天做那些一步登天的白日梦。”
  “听老哥一句劝,踏踏实实地干。”
  “只要你把那南大门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
  “再这么扫上个三五百年。”
  “管事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你一个去外门考核的机会呢。”
  “到时候成了外门弟子,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啊。”
  杂役弟子说完,还十分鼓励地对七彩神女握了握拳头。
  七彩神女听完这番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扫三五百年的地?
  就为了去争取一个外门弟子的考核资格?
  她堂堂神界神女,竟然要沦落到为了一个外门名额去扫几百年的大街!
  胸腔里气血一阵剧烈翻涌。
  七彩神女觉得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直接涌到了嘴边。
  她死死咬紧牙关,才把那口血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在这一刻被踩在泥地里狠狠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