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面包车再次驶入城市的车流，却仿佛驶入了一条时光倒流的隧道。陈瑞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视镜，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拐入一条通往老城区的僻静小路。
副驾驶座上，苏洛薇裹着一件陈瑞找来的宽大外套，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她闭着眼，并非休息，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凝聚起来，如同受损的雷达，艰难地感应着窗外流动的“气”。城市喧嚣的众生之气、地底隐晦的脉络之气、还有那些残留的、属于不同时代的建筑印记之气……纷繁复杂，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噪音，不断冲击着她脆弱的灵台，带来阵阵眩晕和抽痛。
陈瑞放慢了车速，尽量让行驶平稳。他看着苏洛薇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那份无力感再次浮现。他习惯于主动出击，搜集证据，锁定目标，但此刻，他只能扮演一个沉默的司机和保护者，将希望寄托于身边这个女孩玄而又玄的感知上。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有些焦躁，却又不得不压抑下去。
“感觉怎么样？”他低声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苏洛薇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带着疲惫的血丝：“很乱……现代化的建筑覆盖了太多旧日的痕迹……需要更近一点……”
陈瑞点点头，根据之前查到的老城图纸记忆，将车驶向原城隍庙大致区域的中心——如今一个集购物、餐饮、娱乐于一体的庞大商业广场的地下车库。
车库内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充斥着汽油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车辆进出频繁，引擎声、喇叭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这对于需要极致安静来感知的苏洛薇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再次闭上眼，努力屏蔽掉那些嘈杂的物理噪音，将意识沉入更深的层面，去捕捉那细微的、可能存在的古老地脉波动。
陈瑞将车停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熄火，车内顿时陷入一种被巨大环境噪音包裹的奇异寂静。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每一个路过的人，每一辆驶过的车，都在他脑中快速过滤分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洛薇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脸色也越来越差，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就在陈瑞几乎要开口放弃时，苏洛薇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无力地指向一个方向：“那边……东南角……有一股极微弱的、被压抑的……‘坤元’之气……很沉，很旧……但好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坤元，对应土德，主承载、安稳。师兄所说的“残匣”或许正是以此类材料制成，或蕴含着类似的气韵。
陈瑞精神一振，立刻按照她指的方向，缓缓开车靠近。最终，他们停在了一面巨大的、画满涂鸦的混凝土墙壁前。墙壁后方，是商场的大型变电所和设备间，不时传来低沉的机器轰鸣声。
“就是这后面……”苏洛薇虚弱地肯定道，“但那股气……穿不过这厚厚的现代混凝土墙……而且，感觉更偏向……下方……”
下方？陈瑞眉头紧锁。这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进入商场的地下管网层，甚至更深的地方。这无疑大大增加了难度和风险。
“能确定大致深度和范围吗？”陈瑞问。
苏洛薇艰难地摇头：“感应太模糊了……干扰太大……我只能确定，就在这面墙后方和下方的某个区域。”
范围依然太大。而且，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商场的核心设备区域或者地下管网进行挖掘？
陈瑞陷入沉思。硬闯肯定不行，需要权限或者一个合适的借口。他看了一眼虚弱不堪的苏洛薇，知道不能再让她耗在这里。
“我们先回去。”他做出决定，“我需要点时间制定计划，也需要你恢复一点精力。强行下去，太危险。”
苏洛薇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不甘地点了点头。持续的感应消耗让她几乎虚脱，靠在椅背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瑞启动车子，驶离了车库。回到地面，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仿佛刚才在地下试图探寻古老秘密的行为只是一个不真切的梦。
然而，苏洛薇指尖那残留的、微弱的坤元之气，和陈瑞脑中飞速运转的潜入计划，都预示着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