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空气因苏洛薇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而骤然凝滞。
“这面镜子……或许能让我们‘看’到过去。”
陈瑞的眉头立刻锁紧,刑警的本能让他对这种超出常理的手段充满怀疑:“‘看’到过去?苏小姐,这太冒险了!且不说这镜子的来历诡异,刚才它引发的反噬你忘了吗?”他无法忘记地下夹层中那怨毒的精神冲击和模糊的鬼影。
安红豆却双眼放光,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真的吗?就像超时空录像带?能看到当年善济堂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太酷了!必须试试!”
苏洛薇的目光落在浑浊的镜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古老的镜框,师尊那沉重决绝的背影再次浮现脑海。她知道这很危险,但这是目前最快、最直接能触及核心真相的方法。
“镜子需要能量驱动,或者说……‘祭品’。”苏洛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尤其是这种涉及窥探时空的禁忌之力……它刚才对我神念的汲取如同石沉大海,普通的力量根本无法激起它的回应。”
她抬起眼,看向陈瑞和安红豆:“可能需要……带有强烈情感印记或特殊能量的物品,甚至是……血液,作为引子。”
安红豆立刻开始翻她的百宝囊帆布包:“带情感印记的东西?我看看啊,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顶针,她做了一辈子绣娘……这个行不行?哦,还有这个,我在一个据说闹鬼的古宅里捡到的铜钱,阴气可重了!”
陈瑞则脸色更加凝重:“如果必须如此,我们可以寻找一些涉案的古物证,而不是直接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洛薇却轻轻摇了摇头。她缓缓抬起手,将之前咬破尚未完全愈合的指尖再次凑近唇边,贝齿用力一咬!
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苏洛薇!”陈瑞想阻止已来不及。
“我的血……蕴含师门传承之力,与这镜子同源,或许是最合适的钥匙。”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指尖悬于浑浊镜面之上,一滴饱满的血珠,颤巍巍地滴落。
嗒。
血珠落在镜面上,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贪婪吸收一般,瞬间渗透进去,消失无踪。
嗡——!
整个古镜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镜框上那些暗沉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依次闪过幽微的暗红色光芒。浑浊的镜面开始剧烈波动,如同沸腾的泥沼,中心缓缓浮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一股庞大、冰冷、吸摄心神的力量陡然从镜中爆发出来!
苏洛薇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精神和生命力正不受控制地被拉向那个漩涡!她急忙运转微薄魂力抗衡,却如同螳臂当车。
“按住我的肩膀!输入你们的气力,任何形式的都可以!快!”她急声喝道,声音因力量的流失而颤抖。
陈瑞虽不明“气力”为何,但反应极快,立刻将手掌紧紧按在苏洛薇左肩,将自己旺盛的、属于生者的阳刚血气和精神意志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安红豆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按住苏洛薇右肩,闭眼努力调动着自己那活跃却驳杂的“探查”之力。
两股迥异的力量涌入苏洛薇体内,暂时稳住了她即将被抽离的魂魄,共同对抗着古镜的吸力。
镜面的漩涡旋转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沸腾的景象逐渐平息,但并未变得清晰,反而开始显现出模糊晃动、如同老旧电影般的画面,伴随着滋啦的杂音和片段的、扭曲的人声。
成功了!但也仅仅是勉强启动!
三人屏息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到那模糊的画面之中。
景象逐渐聚焦……似乎是一间光线昏暗的书房,陈设是晚清民初的风格。一个穿着锦缎长衫、面容清癯却带着深深疲惫与忧色的中年男人(极可能就是周明远)正对着一张地图长吁短叹。桌上,放着那面往生镜,镜面却蒙着一块黑布。
“……大劫将至,邪祟滋生,‘善济’之名,岂能坐视?”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重重一点(那个点被特意标注,但画面模糊,看不清具体位置)。
画面猛地一跳!
变成了一个喧嚣的码头,夜色深沉。几个“善济堂”打扮的人正紧张地从一艘不起眼的货船上,接手几个沉重的大木箱。箱体上贴着明黄色的符箓,但有些符箓已经破损,箱子里隐隐传出令人心悸的抓挠和低吼声!负责交接的一方,衣着古怪,神色诡秘。
画面再次闪烁!
这一次,是“善济堂”内部一个隐秘的地下室。光线被扭曲的符文法阵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几个身影(其中一人背影极像苏洛薇在镜中看到的师尊,但年轻许多)正围着中央一个被层层锁链束缚、不断嘶吼咆哮的“人形物体”忙碌着。那物体周身笼罩着浓郁的黑气,面目扭曲,早已看不出原貌。而在一旁的桌上,赫然放着几件物品——裂开的陶埙、干涸的毛笔、还有……一件染血的碎花童裙!与司徒焱邪阵中的物品一模一样!
操纵法阵的其中一人手法凌厉,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使用的正是“守印人”的封印术!而另一个稍显年轻的身影(疑似年轻时的师尊)则显得有些迟疑和不忍,手中捏着的是一枚骨梭,似乎想进行“缝补”而非彻底“封印”。
两人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但声音模糊难辨。
最终,那冷酷身影强行推动了最后的封印,强大的力量反噬开来,黑气爆散,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惨叫声、崩塌声、锁链断裂声混成一片……
画面至此猛地一阵剧烈扭曲,仿佛信号中断的电视,充满了雪花和杂音!
往生镜的吸力骤然加强,苏洛薇、陈瑞、安红豆三人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力竭!
噗!
苏洛薇再次喷出一小口鲜血,洒在镜面上,瞬间被吸收。镜中的画面在彻底消失前,最后定格在了一双眼睛上——那是一双透过混乱的能量和尘埃,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悲伤的眼睛!这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外,仿佛穿透了时空,与苏洛薇的目光骤然对上!
嗡鸣声戛然而止。
古镜恢复了冰冷和浑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静室内死寂一片。
三人都脱力地喘息着,脸色苍白,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
“刚才……那是什么……”安红豆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震惊,“那些箱子……那个被锁住的……人?还有最后那双眼睛……”
陈瑞的呼吸粗重,他紧紧攥着拳头,那些画面虽然光怪陆离,但其蕴含的残酷与罪恶感却如此真实,冲击着他固有的世界观。“善济堂……根本不是在行善!他们是在处理……或者说,制造那些可怕的‘东西’!那个被封印的,是人?!”
苏洛薇擦去唇角的血迹,眼神深处是巨大的惊涛骇浪。她不仅看到了善济堂隐藏的黑暗,看到了可能与师尊有关联的过往,更看到了司徒焱那邪阵的源头!那些邪恶的法器,根本就是来自“善济堂”失败的封印现场!
而最后那双眼睛……那种悲伤与怨毒……让她心悸不已。
“我们必须找到善济堂的旧址,或者……当年事件的亲历者。”苏洛薇的声音因虚弱和震撼而沙哑,“尤其是……画面里那个地图上的点。那里,可能是一切的关键源头。”
就在此时,陈瑞那部一直安静的特殊手机,突然尖锐地振动起来。不是普通的来电,而是最高优先级的紧急警报!
陈瑞立刻查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了?”苏洛薇察觉到他的异常。
陈瑞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愤怒:“我们之前抓获的那个‘赤蛇’……死了。”
“死了?”安红豆惊呼,“在拘留所里?”
“不。”陈瑞的声音冰冷,“是在转移看守所的路上,车辆遭遇‘意外’车祸。同车警员轻伤,唯独他……当场死亡。初步勘察,像是灭口。”
消息如同又一盆冷水浇下。
司徒焱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手段狠辣决绝,丝毫不留余地。
赤蛇一死,他从黑市购买材料的线索几乎就断了。
同时,这也像一个明确的警告——任何试图追查下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压抑。
往生镜揭示了过去的血腥碎片,而现实的危机,已经步步紧逼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