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遥是在公司官网上看见我的。
  照片里的我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站在项目发布会中央,笑得平静而坦然。
  那是她许久没有见过的笑容。
  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在笑完以后,先观察身边的人是否满意。
  她买了最早一班机票赶到伦敦。
  爸妈知道以后,也跟了过来。
  发布会结束那天,我走出会场,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雨里的三个人。
  陆知遥瘦了很多,手里还拿着那枚我没有带走的订婚戒指。
  妈妈看见我,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快步走向我,却又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砚舟。”
  “妈妈不碰你,你别害怕。”
  只这一句话,她便哭得再也说不下去。
  爸爸站在她身后,曾经挺直的背仿佛一下弯了很多。
  “那天是爸爸推了你。”
  “我每天都梦见你倒在我面前,可我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说着,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
  “求你再叫我一次爸爸。”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高考那年,我差一点进不了考场。”
  “你们说周予珩只是想让我放松。”
  “毕业那年,你们拿爸爸出车祸骗我回来,我在高铁上慌了一路。”
  “你们却说我扫兴。”
  “后来我学会了不哭、不问,也不求你们相信我。”
  “现在你们终于相信了,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妈妈摇着头,哭得几乎站不稳。
  “不是的,妈妈爱你。”
  “我们只是被予珩骗了……”
  “他确实骗了你们。”
  我轻声打断她。
  “可一次次选择他的人,是你们。”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世上最残忍的真相,从来不是他们分不清好坏。
  而是他们明明看见我在痛,仍觉得周予珩的笑更重要。
  爸妈最终被工作人员扶回了酒店。
  陆知遥却一直站在雨里。
  我走到她面前时,她的眼睛已经红得厉害。
  “砚舟,我不是来逼你回去的。”
  “视频已经删除,网暴也澄清了。你失去的项目和治疗费用,我会全部赔偿。”
  “你的肾伤……”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彻底哽住。
  “对不起。”
  “那天你抓住我的时候,我明明听见你说腰疼。”
  “只要我肯回头看一眼,你或许就不会失去那颗肾。”
  她将那枚戒指放在掌心,没有再试图递给我。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什么都换不回来。”
  “可我还是想问,能不能让我留在这里。”
  “哪怕只从一个认识的人重新开始。”
  我看着面前这个爱了七年的女人,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痛。
  过去我总以为,陆知遥是被周予珩蒙蔽。
  只要有一天真相大白,她就会重新变回那个冒雨扶我去医院的女孩。
  后来我才明白。
  保护过我的陆知遥是真的。
  为了周予珩一次次伤害我的陆知遥,也是真的。
  我不能只记着她曾经的好,再替她后来的残忍寻找借口。
  “你做的澄清和赔偿,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不是换我回头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