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的话问出口后，暮色并没有立即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又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对手。
半晌后，他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飞微微一愣。
“这种打法，我从来没见过，完全不像是龙国的打法。”暮色的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不是简单的副讲师吧？”
叶飞被问得稍一迟疑，但马上就想出了一个说辞：
“啊，我就是这个机构的副讲师。这些打法都是星渊研究出来的。”
暮色没有说话，但神情明显有了一丝变化。
叶飞见他有了反应，趁热打铁地继续补充：
“虽然这些年星渊退役了，但他对游戏的开发，从来没有停止过。我刚刚的打法就是他教我的。”
“而且，不仅是故障机器人，还有战士，储君，甚至猎手和观者他都有开发。”
“每个角色，他全都打到了a8，且胜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他还没说的是，自从星渊和他接触以来，学习了精简卡组，且受他的思路影响后，所有角色更是已经突破了a9通关。
暮色有些沉默。他愣愣地望着前方，眼睛盯着墙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一直以为，星渊退役后就放弃了游戏，退休宅居，或者转行去了别的领域，水平还停留在三年前。
但他从没想过，星渊不仅没有放弃，这些年还一直在开发，而且包括冷门角色，一直没有忘记“初心”。
他的水平不仅没有停滞，反而更远胜从前。
现在，连他所在战队的一个副讲师都可以轻松将他击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认为能战胜星渊的想法如此可笑。
暮色的思绪突然飘回到很多年前。
那时，他和星渊是同为紫霞战队最强的两个选手，实力不分上下，二人关系很好。
只不过紫霞一直没有给予他们同等的待遇。有什么机会，紫霞向来都是把星渊推到台前。
或是让他当形象代言人，或是将个人赛的唯一资格交给他打。
因为这是紫霞机构的需要。星渊玩的是故障机器人，是龙国电竞的“正统”。
而他玩的亡灵契约师，属于“冷门”角色。
因此，从他二人成名开始，星渊就一直是被推到人前显赫的代表，而他在紫霞中始终只是个普通的队员。
虽然他们二人实力相当，世人只知“龙国机王”，不知“亡灵”暮色。
但他并不埋怨紫霞。他理解紫霞的做法，这是为了符合龙国的“正统”，是大环境的需要。
他并不在乎那些名声，和星渊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而星渊从来没有因为他玩的是“旁门左道”而对他有什么看法。
虽然星渊身居“正统”，但他私下一直主张着“角色平等”的观念。
他认为，所有角色都有同等高的潜力，只是缺少足够的开发，投入的精力不均匀。
后来有一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紫霞战队曾经有一次内部选拔赛，决定着国运大赛的主力资格。
打到最后一轮，只剩下两个人，正是他和星渊。
那一局，他赢了，按照规则，主力的资格应该归他。
但事实并非如此。
经过紫霞集团高层反复讨论后，他们一致决定，把资格“破格”挪给星渊。
理由很简单，因为星渊是“正统”。只有“正统”才能代表龙国，成为万众期待的精神象征。
于是，他们掩盖了真实的比赛结果，把本属于暮色的资格挪给了星渊。
后来星渊在那场比赛中大放异彩，为龙国夺得了全球第五的成绩，这才成就了“龙国机王”的传奇美名。
为了掩盖这一事实，紫霞给了他很多好处，只为让他保守这个秘密。
但暮色其实并不是很在意那个资格，和星渊关系也好，不想多添麻烦，就没多计较，很简单地答应了。
可以说，没有他的让步，就没有现在的“龙国机王”。
这么多年，他一直还帮星渊保守着这个秘密，从未公开。
这也正是他刚刚所说的星渊的“把柄”。掌握着这个“把柄”，他这个龙国机王可以被高高挂起，也可以被随时“毁灭”。
还是那句话，在电竞圈，舆论足以掌握“生死”。
直到后来，星渊发表了那篇战士新开发的文章，在龙国引起了轩然大波。
星渊被软禁，言论被封锁，也遭到了电竞圈很多反对势力的唾骂。
他一气之下退出了紫霞，退出了龙国电竞圈。
暮色当时对他非常佩服，敢于为革新放弃一切，大大地被他的精神所鼓舞。
但是他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他依然还在紫霞安稳地当他的选手。
后来，紫霞考虑到因为他和星渊关系最好，走得最近，受到星渊这种思想的可能性也最大。
刚好他玩的又是冷门角色，所以出于某种“安全”考虑，紫霞也开始逐渐冷落暮色。
先是找了各种理由，将他从副队长的位子上拉下来，后来又将他从主站队员变成候补队员。
地位和比赛的机会越来越少，作为补偿，他的优待和薪酬越来越高。
但那时他已经看透了，紫霞为了维护所谓的“安全”，居然不惜做到这个份上。
他不禁感叹，放眼整个龙国，玩“冷门”角色的玩家，不说万万，也有千万。
他们只是在坚持自己的爱好，但就因为他们不是“正统”，受到的待遇却天差地别。
许多即使真正有实力的选手，也因此只能退居幕后，成为背景板。
他厌倦了，他看透了。
身为一个职业选手，如果不能上赛，不能用自己喜欢的角色大展身手，即使待在战队也毫无意义。
于是他用半生的积蓄，支付了巨额的违约金，毅然离开了紫霞。
退役之后，他找到星渊，两人喝了一晚的酒，将龙国电竞圈的各种弊病痛骂了一遍。
也正是在那天晚上，他和星渊共同立下誓言——从此绝对不再为龙国电竞效力。
第二天，他就离开了龙国，去了米国一家电竞机构当了技术顾问。
一直到前段时间，他在米国听说星渊重回了电竞圈，起初还不信。
星渊当时走得如此决绝，他可是亲眼看到。那种坚定，绝对不是一时的兴起或热血上头。
但随着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多，龙国相关的新闻一条接一条地出现，他不得不相信——星渊真的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自己建了战队，还没比赛就接了大量赞助。
看到报纸中星渊在镜头里为广告商代言的样子，他以为星渊忘记了初心，为了赚钱，违背了当年“永不效力”的誓言。
于是他第一时间飞回了龙国，要亲眼看看星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国后，于登派人找到了他。
当时正值福山整改事件不久，于登失去了往日的得势，对星渊恨之入骨。
他想借刀sharen，于是于登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打好配合，在省赛期间把星渊拉下水来。
当时暮色已经笃定，星渊就是被赞助蒙蔽了双眼的“失信小人”。
他也知道于登是什么货色，不过是个迂腐陈旧的贪婪之人，是龙国电竞的败类。
然而他还是答应了，只要能实现他的目的，其他的都无所谓。
但他并没有让自己成为别人手里的工具，他回拒了那笔钱，也没有完全按照原计划执行。
他只是想亲自验证，星渊到底有没有失掉本心。
结果，却远出他所料。
暮色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星渊去比赛了，他来不了。”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趁他比赛，攻击他的大本营，扰乱他的专心。”
“就算他不来，知道我来的消息后，也必定会惶惶不安，不能专心比赛，因为我抓着他的把柄。”
“而这一切，都是我和那老头事先安排好的。”
叶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快就坦白了自己的意图。
暮色继续说：“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会再陷害他，那个老头也不会让他得逞。”
“但是，我也不会帮他，他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我要他亲自给个说法，跟我当面做个了断……”
说着，他突然停下来，抬头看向叶飞，神情严肃：
“时间差不多了……”
“你赶紧想办法告诉星渊，在省赛第一轮结束后，千万不要签那个‘超频加速器’的广告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