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叶飞趴在桌子上，面前电脑上的新闻一条条地翻过。
于登的事还悬在头上，一筹莫展。他知道，虽然可以靠上面的力量强行调查，但是缺乏关键的人证物证，最多只能判他存在嫌疑，不能实现他预想的目的。
作为一个在福山扎根多年的赛事总管，做事绝对不能留痕。这一点，他岂会不知道？
正想着，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叶飞喊道。
接待员推开门，神色有些微妙，声音特意放得很低：“叶老师。”
“前台来了个人，说是要见你。”
“见我？”叶飞有些疑惑。
他心想，不管他在队内什么情况，对外明面上的队长和总经理一直是星渊，按理来说除了内部人员应该没人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就算有什么事要商议也应该是找星渊，这个人为何唯独找到他，还指名道姓如此精准？
“是谁，是电协的人吗？”叶飞问他。
“不是，是个年轻人。”接待员连忙解释道：
“他说他叫‘电鳗哥’，有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你，而且事关重大，必须要跟你当面说。”
叶飞愣了一下，很快想起这个名字——正是省赛时幽魂战队的那个个人赛的对手。
当时被他打败之后，表情看起来很难看，后面就在没有这个战队的音讯了。
现在居然找到自己家来了？难不成还能是寻仇不成？
“欧洛，带着小卫到我办公室等着。”叶飞在手机上飞快地打着这段文字，随即走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电鳗哥走了进来。他戴着那顶兜帽，还有一副黑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叶飞请他进来。他进门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门关好了，才走到茶桌旁缓缓坐下。
刚坐下，电鳗哥就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一个高大身影，静默地像一座山，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这是谁？”电鳗哥声音有些颤巍。
叶飞给他倒了杯水：“啊，这是保安。你放心，他不是外人。”
电鳗哥没有急着喝水，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专门用绒布包裹住的小盒子，放在桌上。
那盒子很精小，包得很仔细，封口处还有一层透明胶带，像是特意保护起来的。
叶飞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里。”电鳗哥的声音压得极低。
叶飞拿起盒子，拆开绒布，里面躺着一支小巧的录音笔。
他抬头看了眼电鳗哥，有些困惑：“这是什么？”
电鳗哥又看了眼周围，似是在确认着什么，随后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向叶飞询问：
“这里有监控吗？”
叶飞明白他的意思，向后做了个手势，欧洛会意，将办公室挂在墙角的那个摄像头脸抬到了天上。
“说吧。”叶飞举起茶杯。
“这，是那个赛事总管在饭桌上跟我们说的全部话。”电鳗哥的声音很低：“关于看种作弊、散布水军、非法赞助陷害……全都在这里。”
叶飞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手里握着那支录音笔，看了许久。
他打开了录音笔，快进到一段对话，里面传来正是于登的声音。
录音里，于登正在傲慢地宣布他的计划，一条条，一点点，声音清晰而完整。
他没有听完，但已经足够确认这是真的。
“东西就交给你了，我会去自首的。你们要想举报，现在就可以行动了。”电鳗哥说。
“放心吧，这事在办成之前，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不该说的话，我都会替你们保密的。”
叶飞沉思片刻，抬头问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应该知道，赛前看种子作弊，龙国电竞法会怎么判决你们吧？”
电鳗哥的神情明显带上了几分复杂，他稍作停顿，像是在整理措辞，随即开口：
“因为，我厌倦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些年来，虽然通过向楚维系的规则，我们战队每年都能分到一些好处。但是真正重要的东西，我从来没得到过。”
“参赛资格被垄断，上赛的机会永远轮不到我们，换来的只有一场又一场精心准备的表演。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比赛。”
“今年，向楚大哥倒台，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一次上赛的机会，为此我准备了很久，勤加苦练。”
“直到那天，那个老头来了。他叫我们看种子，背板，我先前的所有准备，都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三年，我等待了三年！就这次唯一的机会……为了满足他一个人的野心，竟然又将一场好好的比赛变成了表演！”
“作为一个职业选手，却不能凭自己的意愿上场，比赛，展示真实的游戏水平，这样的职业，当的还有什么意义！”
说到这，他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我花了那么多年，练了那么久的操作，学了这么久的打法……不是为了在台上给人当表演的！”
他抬起头，看向叶飞，声音虽然不大，语气却很坚定：
“所以，我想通了，只要龙国还有于登这样的人在，电竞环境就一天不可能变好！”
“不仅是我，不仅是福山，在龙国各地肯定还有无数个选手像我一样，身为职业选手，却连一场真正意义的比赛都不能如愿参加。”
“如果我的举报能为龙国电竞的改革做一点贡献，即使我被开除职业籍，甚至被判刑……”
“我并不后悔。”
叶飞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在他说话之前，叶飞原本想过很多情况：想过这人会来“投诚”，想过会来用情报换取利益，索要条件，甚至想过会来报复陷害。
唯独没有想过，这人是来检举揭发“自己”，并且无条件将自己作弊的证据双手奉上的。
“你凭什么相信我。”叶飞问。
“因为——”电鳗哥顿了顿：“在你们身上，我看到一种希望。”
“说实话，你能在我看过种子，背过路线，并且最快的情况，还能快出将近二十分钟。”
“这样的异禀天赋，整个龙国，估计除了星渊，无痕这样的人，再也找不出几个了吧。”
“所以，我相信你们都是有意为龙国作出贡献的选手，我能为你们做出一点小小贡献，已经心满意足了。”
叶飞没有说“感谢”，没有说任何话，而是直接站起来，走到电鳗哥面前，郑重地握住他的手。
“你放心。”叶飞说：“这东西，一定会发挥他最大的用途！”
两天后。
福山电视台，福山卫视，午间新闻频道。
主持人表情严肃，语速平稳，带着正式新闻特有的庄重感：
“本台最新消息，原福山省电竞赛事总管于登，因涉嫌多项违规行为，已被福山警方依法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