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周,我接通了四年后的邵祈年的视频电话。

    我兴奋的说:“我们婚后生活一定很幸福吧,我的独奏音乐会反响应该不错吧!”

    他移动手机,渐渐展现出他所在地方的全貌。

    屏幕里的他坐在康复中心,身边是我。

    我右手戴着支具,神色像是麻木后的平静。

    他说:“下周五去郊区酒店试菜,返程会出车祸。我会先把唐蔓抱出去。”

    “你被困在后座,右手神经坏死,从此再也弹不了琴。”

    我捂着嘴,摇头说不信。

    第二天,唐蔓熟练地拉开副驾驶车门。

    邵祈年替她挡住车顶,对我说:“蔓蔓晕车,你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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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接通时,邵祈年正在浴室洗澡。

    水声隔着卧室门传来,我坐在床边,膝上摊着婚礼流程单。

    下周日是婚礼,这周五晚上,我们要去城郊酒店试最后一次菜。

    手机里的邵祈年却比现在沧桑许多。

    他坐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左手还戴着婚戒,眼底布满血丝。

    他问:“今天几号?”

    我报出日期后,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许楠意,取消婚礼。周五别坐我的车。”

    我以为是婚庆公司设计的恶作剧,正要挂断,他忽然切换镜头。

    玻璃门后的康复室里,一个女人背对镜头坐在钢琴前。

    她的右手戴着黑色支具,五根手指僵硬地搭在琴键上,只有左手能弹出断断续续的音。

    我认出了她耳后的痣,和她身上的浅蓝色毛衣。

    ——那是我。

    “车祸伤了你的手指神经。”未来的邵祈年压低声音,“你做了三次手术,右手还是失去了大部分功能。”

    我是钢琴老师。

    十九岁从音乐学院毕业后,我和邵祈年借钱开了一间社区琴行。

    迄今为止,我教过五百多个孩子,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钱办一场自己的独奏会。

    右手不能弹琴,等于把我过去二十年全部抹掉。

    我盯着屏幕:“车祸怎么发生的?”

    “那晚下暴雨。唐蔓说在酒店附近犯了胃病,我绕路接她。她坐副驾驶,你坐后面。”

    “车在盘山路撞上护栏,你的右手被变形的座椅压住。”

    他停了很久,才说出后半句:“我先救了她。”

    “事故以后,我们还是结了婚。但我娶你只是因为内疚。四年过去,我已经厌倦照顾一个不能弹琴的人。”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下意识捂住听筒。

    卧室门被推开前,视频断了。

    邵祈年擦着头发走出来,见我握着手机发呆,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婚礼流程看完了吗?”

    掌心的手机上是我跟邵祈年的聊天框,上面并没有视频的记录。仿佛刚才只是我的幻觉。

    “还没有。”

    他拿起流程单,指着最后一项笑:“酒店那架三角钢琴已经调好了。婚礼那天,你弹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曲子,我在台下听。”

    邵祈年知道弹琴对我有多重要。

    琴行最困难的那年,他白天跑装修工地,晚上替我发传单。

    冬天手冻裂了,他也舍不得买药,把一天的工钱都拿去给琴房交电费。

    这样的邵祈年,怎么可能亲手毁掉我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