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天一早,我去合作方公司开最后的碰头会。
陆行舟全程主持,思路清晰得让人佩服。
会议结束后,他送我出门。
“沈小姐,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我跟他握了一下。
“叫我沈知意就好,沈小姐太生分了。”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沈知意。”
出差的最后一天,陆行舟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当地的小吃。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纯粹是觉得自己太久没放松过了。
他带我去了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点了当地最有特色的几道菜。
吃饭的时候聊了些有的没的,工作、生活、爱好。
他说他之前在北京工作,后来觉得节奏太快就回了老家。
回程的高铁上,我靠着窗户打了个盹。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条微信,是陆行舟发的。
“到了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我回了个好。
然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发了会儿呆。
出差回来后的第五天,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孙宇报案了。
诈骗孙甜甜的那个理财项目,果然是个庞氏骗局。
涉案金额上千万,受害者几百人。
孙甜甜投了十八万,孙宇投了二十万。
但孙甜甜那十八万,是从我的嫁妆里出的。
也就是说,她拿偷来的钱去投资,被骗了。
这简直是黑色幽默。
派出所让我去配合调查,因为涉及之前那笔嫁妆的资金流向。
我去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孙宇。
他坐在排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看到我的时候,他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
“知意。”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比离婚那天又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谢谢你愿意来。”
“不是为你来的。”
我话说得直接,但声音没有刻意冷漠。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那个理财项目,是甜甜的一个朋友介绍的。她说投进去三个月翻倍,我觉得……”
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觉得如果能赚一笔,就能把欠你的钱还上。就不用借那么多外债了。”
我看着他。
“所以你投那二十万,是为了还我?”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孙宇,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你永远在找捷径。”
“偷我的钱是捷径,借高利贷还钱是捷径,投理财翻本是捷径。”
“你从来不想着踏踏实实去赚,总想着一步到位。”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捷径。”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了我。
“知意,甜甜跑了。”
我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她知道理财被骗之后,把剩下的钱全取了出来,人就不见了。手机关机,微信不回。”
“我妈天天在家哭,说甜甜是被我们逼走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找不到她。”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那辆车呢?”
“被法院拍卖了,用来抵债。”
“还差多少?”
“加上理财亏的,一共还欠五十多万。”
五十多万。
对于一个每个月五千块的人来说,这几乎是天文数字。
但这是他自找的。
我没有表示同情,也没有表示鄙视。
只是说了句保重,然后走了。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我站在门口的檐下,看着雨丝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行舟的消息。
“项目那边的合同已经寄出了,注意查收。”
我回了个好。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外面下雨了,你们那边下了吗?
他秒回:下了。带伞了吗?
我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苦笑了一下。
没有。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一条:下次出差记得带伞。北方这个季节说下就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
我把三十万嫁妆还给了爸妈。
他们不肯收,说这钱本来就是给我的。
但我坚持。
“你们攒了大半辈子,不能因为我结了一次失败的婚就打水漂。”
“这钱你们留着养老,以后知远结婚也用不着你们操心。”
我妈抹着眼泪,最后收了十万,剩下的二十万硬塞给我。
“你留着。以后重新开始,手头得有钱。”
拗不过她,我只好收了。
把钱存进银行的时候,我看着余额,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离婚后的第二个月,我从原来的合租房搬了出来。
用那二十万付了个首付,买了一套四十平的小公寓。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