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喊出那声爸妈。
跪在地上的亲生父母犹如遭受了雷击。
我爸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着那对护着我的夫妇。
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宁宁......你叫他们什么?我才是你爸爸!她才是你妈妈啊!”
我爸嘶吼着。
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却被保安死死按在地上。
我转过头,看着被按在泥水坑里的他们。
语气淡漠得没有任何起伏。
“你们不用留第99个位置了。”
我指了指身后灯火辉煌的美术馆。
“我现在拥有的墙,每一面都挂满了爱。”
“我不需要再去求谁施舍一个角落。”
杀人,还要诛心。
我爸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不仅失去了最优秀的女儿。
甚至连“父亲”这个身份的唯一性,也被彻底剥夺、替换了。
“不......宁宁!你不能不要我们!我是你亲生父亲啊!”
“宁宁,妈妈真的拼好了......你看看妈妈啊!”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
我挽着干爸干妈的手臂,毫不留恋地转身。
一步步走进了璀璨夺目的展馆深处。
“把人轰走,别脏了客人的眼睛。”
身后传来保安队长的驱逐声。
伴随着父母疯狂的哭喊声和保安的推搡声。
美术馆沉重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
城市的边缘,一间常年漏水的地下室里。
外面又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水顺着窗户缝隙疯狂地灌进来。
积水淹没了大半个房间。
我爸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破锤子。
对着一面空无一物的发霉墙壁,疯狂地敲击着。
“第99颗钉子......宁宁的钉子......在这儿......爸爸给你挂照片......”
他眼眶深陷。
精神彻底失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锤子砸偏了。
重重地砸在他自己的手指上,鲜血溅在墙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依然机械地重复着砸墙的动作。
直到双手血肉模糊,墙面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而在地下室的另一头。
我妈披头散发地蹲在积水里。
她面前放着一个破塑料盆。
里面装满了浑浊发臭的脏水。
她手里死死抓着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外套。
不停地在脏水里搓洗着。
“宁宁......妈妈没有偏心娇娇......妈妈不给娇娇洗了......”
我妈一边洗,一边爆发出凄厉的哭嚎声。
“妈妈这就给你把外套洗干净......”
“你穿上新衣服,我们就去吃大餐......去庆祝你拿了金奖......”
“宁宁,你回来吧......妈妈好痛啊......”
雷声轰鸣。
在这个地下室里。
他们像两具活死人一样。
永远被困在了那个大雨倾盆的夜里。
只能在无尽悔恨中。
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绝望的折磨。
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