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选择了反抗。
我偷偷把录取通知书从妈妈手里抢了回来,藏在床板底下。
我背着他们,用身份证申请了助学贷款,又求辅导员帮我走了绿色通道。
开学前一天,我拖着行李箱要走,被妈妈堵在门口。
"沈知夏!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她疯了一样冲上来,把我推倒在地。
爸爸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
"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爸!"
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还是走了。
那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勇敢的一件事。
可惜,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学费可以用助学贷款。
但是生活费得自己一分一分地挣。
为了赚钱,我把自己当陀螺一样转。
白天上完课。
我就去周围的奶茶店打工。
周末再去做家教。
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常常饿着肚子,一碗白粥就着咸菜对付一整天。
同宿舍的姑娘买了新裙子,我只有洗得发白的校服。
别人聚餐、逛街、谈恋爱,我永远是躲在角落里的那一个。
我的胃,就是在那个时候坏掉的。
因为常年吃冷饭剩菜,饥一顿饱一顿,胃病越来越严重,疼起来的时候,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只能蜷成一团,用膝盖死死顶住胃。
有同学看我可怜,偷偷给我塞钱、塞吃的,我全都推了回去。
没人爱的孩子,总有一些怪癖。
我像黑暗里躲久了的老鼠。
已经无法坦然的面对别人的善意。
我太要强了。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我的落魄。
可越是这样,我的处境越是艰难。
钱总是不够的。
那点兼职的工资,我既要用来吃饭。
还要用来买生活用品。
为了省钱,就连卫生巾我都是用最便宜的。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连续打了一个月的工,一天都没休息。
最后是在摇奶茶的时候,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护士说,我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才会晕倒。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姑娘,再拼命,也要先顾着命啊。"
我躺在床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是啊。
我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
但是我能怎么办呢?
我的爸妈,我的弟弟。
他们都在等着我低头,然后将我拉回万丈深渊去。
可我又怎能让他们如愿。
简单的休养之后,我又开始了以前的生活。
可随着上了大二,专业课变多。
我能用来打工的时间越来越少。
为了省钱。
我常常吃的更少,每天回来的越过越晚。
大二那年冬天,我晕倒在了去家教的路上。
检查结果出来,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导致的急性肾病,已经拖到了必须手术的地步。
医生说,再不做手术,我的肾就保不住了,命都可能搭进去。
手术费,五千块。
这笔钱,听着不多。
可却我一个连自己生活费都不能保证的大学生,绝对拿不出的巨款。
我躺在病床上,翻遍通讯录,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妈,我病了,需要五千块做手术。"
我掐紧手心,无比紧张的说出了这句话。
换来的,却是对面人的轻嗤。
“五千?”
“沈知夏你想的可真美。”
“还说你生病了,我看你就是知道你弟弟今天生日我给他买了一双5000的球鞋,才故意说这话,想骗我钱的。”
“你不是出息的很吗?”
“不用我们供,也能上大学,也能养活自己嘛。”
“这才多久,就学会来家里骗钱了。”
“我告诉你,家里的一切都是你弟弟的,你想要钱,就是做梦!”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我没有撒谎。
想告诉她过去两年我真的过的很难。
我还想告诉她,这个急性肾病让我很痛。
可没等我说出一个字,电话就被人无情的挂断了。
我听着里面的嘟嘟声。
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一滴一滴地流。
我想起小时候,我也曾趴在妈妈膝盖上,小心地说:
"妈妈,你抱抱我好不好?"
妈妈却把我推开,说:
"都这么大了还要抱,不害臊。你弟还小,妈妈得照顾他。"
我想起上初中那年,我发了高烧,一个人去诊所打吊瓶。
护士问:"你爸妈呢?"
我摇摇头,说:"他们忙。"
其实他们不忙。
他们只是去给弟弟开家长会了。
我这一生,像一根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蜡烛。
我拼了命地燃烧自己,想照亮那个家,想换来他们的一点点爱。
可我烧到最后,只剩下一滩冰冷的泪。
那天夜里,我死了。
死在十九岁的深秋,死在一张冰冷的病床上,死在了我拼了命想要逃离的、那个家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