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74章 持节臣者,魏守正也
  七月十二,卯时二刻
  今日东宫值,魏子已至詹事府。
  晨光初透,魏逆生坐在值房案后,面前堆着,东宫属官的考课名册,太子讲读的日程,还有一份内阁转来的抄件。
  他执笔,一件一件批下去,朱笔落处,不疾不徐。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响,宝德躬身进来,垂手道:
  “少詹事,殿下请您过去。”
  魏逆生搁笔,起身。
  ....
  文华殿里,太子姜珩正在案前看一册《管子》,见他进来,放下书,笑了笑:
  “子安来得正好。”
  “孤正有事问你。”
  “殿下请讲。”
  “军田一事。”太子道
  “父皇已准了,周铨也已上路。
  可孤这几日思来想去,总觉得这田,不是那么好清的。
  子安在户部办过差,你替孤想想.....
  这清田的第一步,该怎么走?”
  魏逆生想了想,道:“殿下可知,这军田之制,源出何典?”
  “井田?”太子道
  “周人彻法,兵农合一。”
  “正是。”魏逆生点了点道
  “《周礼》言‘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周人兵农不分,出则为兵,入则为民。
  太祖立军田之制,亦是此意....
  田在军户,籍在卫所,兵有恒产,战有恒心。
  这制的本意,是好的。”
  “本意好,为何行到今日,成了弊?”
  “因为本意是死的,人是活的。”魏逆生道
  “田是死的,可占田的人,是活的
  殿下想清田,先要清楚一件事。
  殿下的对手,不是那几亩田,是占着田不肯放的人。”
  “边镇将门?”
  “将门还在其次。”魏逆生摇了摇头道
  “最要紧的,是那些老卒。
  老卒占田,未必是贪。
  其子若承了籍,其人便失了这份田,失了田,便没了养老的依仗。
  陛下的诏书里写‘老卒得养’。
  可‘养’字怎么行,行得实不实,老卒看得见么?”
  太子沉默片刻:“孤明白了。”
  “清田之先,先要安老卒之心。”
  “殿下圣明。”魏逆生行得一礼
  “老卒之心若安,清田便顺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便是将门的账,要一笔一笔,对清楚。”
  太子点了点头,却话锋一转:“子安,还有一桩事。”
  “殿下请讲。”
  “周铨尚未至宁夏。”太子续道
  “许震传回消息。”
  “党项在边墙外秣马厉兵,又遣使往兰州城中递话。”
  魏逆生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许震的意思,是让朝廷先稳住党项。”太子道
  “他想请父皇允准,遣使持节,先往党项军中,议和,并谴责其犯边之罪。
  假意议和,拖延时日,待周铨到任,再作计较。”
  “此意,父皇,准了。”
  魏逆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策,甚妥。”
  “哦?”
  “《孙子》云: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魏逆生道
  “党项要‘名’,朝廷便许他们一个‘议和’的名头
  党项要‘实’,朝廷便教他们知道,大周的兵,还没到齐。
  和是假的,备战是真的。
  待周铨就任,这‘和’字,便由不得党项来说了。”
  “如今能稳住党项一日,周铨便多一日的从容。
  此策是给周铨争时间。”魏逆生道
  “臣无异议。”
  姜珩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他会这般说,于是继续道:
  “子安,你就不问问,持节者为何人?”
  魏逆生一怔,随即道:“持节出塞,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秦公年迈,已无法行此长路。
  臣正想问殿下,这持节之人,是何人?”
  太子没有立刻答话。
  唯望魏子,目光平静,待殿外蝉声一静。
  “持节者,魏守正。”
  话出,魏子神色一变,十分明显。
  一母同胞,一笔两魏。
  持节出塞,入党项军中,假意议和,持节谴责。
  成了,他便是大周的节臣
  败了,或是一腔孤胆折在塞外,或是被党项扣作人质,十年不归。
  魏逆生一时间垂眸不语。
  沉默许久,方敢抬起头来,声音平静:
  “魏校书掌礼部主客司,师从秦公,谙熟蕃使仪节,进退周旋,皆有法度。
  持节之任,非他莫属。
  陛下,得人。”
  姜珩望着他,神色无辩,随即缓缓化开,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子安,不替他求一句?”
  “臣不为他求。”魏逆生道
  “臣只为殿下问一句。”
  “问什么?”
  “持节者既是他,殿下可曾替他,备好一条全身而还的路?”魏逆生道
  “出使是险差,议和是虚计。
  党项若翻脸,节臣便是祭旗的牲。
  殿下用人,臣无异言,可臣斗胆请殿下,为持节之人,备一份章程。
  走的时候带什么,回的时候,拿什么换。”
  姜珩望着他,看了很久,轻笑:“子安,孤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孤已着礼部拟了章程:节杖、国书、护骑百人,悉准秦公使辽旧章。
  若彼生变,节臣可先退。
  说罢,姜珩又复观魏子而言道:
  “此非为子安而设。”
  “魏守正持节,乃亲叩于父皇,孤察其气度,诚有秦公遗风。
  孤当保其完归。”
  魏生不答,唯敛目一礼:“臣代魏校书谢殿下。”
  见此一礼,姜珩却摇了摇头
  “孤用彼,为其称职,孤保彼,为不令大周节旌折于虎穴。
  秦公使契丹,单骑入营,契丹主为之敛刃。
  世宗皇帝尝谓群臣:“节臣者,国之眉目也。
  眉目不可辱,辱则国威堕。”
  “孤此举,无非是效先帝护秦晏之旧章....”
  姜珩这一番话,是在告诉魏子,我不是为了讨好你,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人
  而是因为这是大周储君该做的事,这是大周该有的规矩。
  国体与私情熔于一炉......
  公私之间,分寸不失,温度不缺。
  此方展,储君之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