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92章 臣有将逝之师,君有将老之傅
  景和十五年,八月二十,冯府。
  太师冯衍,卧病半月,今日彻底不能起身了。
  太医院院判,寅时入府,至今未出。
  卧房门帘低垂,药气浓得化不开。
  廊下,姜氏、冯辞、福娘、魏逆生,依次立着,谁也没有坐下。
  姜氏扶着廊柱,冯辞站得笔直,福娘半靠在魏逆生肩上,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生生忍住。
  魏逆生一手扶着妻子,一手垂在身侧。
  独望门帘,一动不动。
  日头,从东走到西。
  帘子终于掀开。
  院判出来,见着满廊的人,脚步顿了顿。
  冯辞趋前一步,拱手,声音发紧:“院判大人,家祖.....”
  院判摇了摇头。
  “老太师……脉如游丝,恐是灯尽之象。”他低声道
  “下官已尽力了,参可吊命,可,哎!诸位……早做打算吧。”
  此话一出,姜氏终于哭出了声。
  福娘的泪也落了下来,她死死攥住魏逆生的衣袖。
  魏逆生没有哭,扶稳了福娘,上前一步
  “院判,老师……可还有清醒之时?”
  “时或有之。长则一炷香,短则一盏茶。”
  说罢,院判摇了摇头,提着药箱去了。
  唯,廊下泣声一片。
  ......
  与此同时,皇宫。
  乾清宫,御案前。
  周景帝握着一支朱笔,批了半个时辰,一本折子还没批完。
  王承侍立在侧,看得心惊。
  皇上批了三十年折子,从无一日这般。
  “太子,可往冯府了?”帝开口。
  王承一凛,忙躬身:“回皇爷,殿下巳时便出宫了。”
  “太医院院判,也随驾去了。”
  “唔。”
  皇帝又提起笔,批了两行,又停住。
  “王承。”
  “奴婢在。”
  “备辇。”
  王承怔住了:“皇爷.....”
  “朕,心神不安。”
  王承的喉头,一下子堵住了。
  “传朕口谕:冯府门前,一应卤簿仪仗,尽行免去。”
  “朕以弟子之礼,探师。”
  ......
  冯府。
  帝辇停在巷口,周景帝步辇而下,没有仪仗,没有开道,只带了王承一人,缓步走向冯府大门。
  门前众人,早已跪了一地。
  太子姜珩疾步迎出,跪倒:“父皇!”
  “太傅,认得你么?”
  “只唤得儿臣一句殿下。”
  只此一句,姜珩便没有再答话,帝亦心知,没有再问。
  唯抬步,一人走进卧房。
  ......
  屋里,药气沉沉。
  冯衍躺在榻上,双目微阖,呼吸细长,几不可闻。
  帝于榻边缓缓坐下。
  随即,亲伸手,替冯衍掖了掖被角。
  没有伺候过人的姜琰,手很生,掖了三回,才掖好。
  “太傅。”他低声道。
  没有人应。
  “朕在御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一本折子也没批下去。”他说
  “朕的心,静不下来。”
  “太傅曾教过朕,为君者,静以御物,安以镇民。
  可今日,朕静不下来了。”
  屋里只有药气,和呼吸声。
  “朕登基那年,才二十出头。”帝声微低
  “先帝三拒契丹,仗打赢了,可府库也打空了。
  边军欠饷,漕运不通,满朝吵成一锅粥。
  朕第一次御门听政,底下吵了什么,朕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朕只看见,太傅一人出班,把事情,一件一件,接了过去。”
  “裁冗员,清隐田,核漕粮,节宫费。
  太傅将大周重新又立了起来。
  汉高祖云: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
  朕今日想说,安社稷,抚黎民,定天下之本,朕不如太傅。”
  “若没有你,大周江山,早在朕登基那一年,便塌了。”
  帝语罢,凝目榻上,心神为之大震。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将冯衍看清。
  他的太傅,他的国柱,今竟衰迈如此时!!
  少者殁而长者存,强者夭而病者全。
  冯衍犹存,而强者已去。
  回想,自己初时见其师,如见高山!
  如今再视太傅,如见秋叶......
  叶未落,而色已枯,人未去,而形已槁。
  一国之柱,倾于病榻,一代帝师,颓于暮年。
  此中惊痛,非言可尽。
  “太傅....”帝喉间一涩,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眼眶渐渐红了。
  帝缓低下头,额头抵在榻沿,久久没有抬起。
  “朕听太子说,你唤他‘殿下’。”帝哽道
  “朕想着,你若是能醒,也会唤朕一声‘殿下’像当年一样。”
  “可朕知道,你不会醒了。”
  “朕今日来,不批折子,不问朝政,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教朕的,朕都记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朕记了二十五年,不敢或忘。”
  “你的孙女,朕亲自赐的婚,魏家那孩子,朕当半个儿子在养
  你的孙子冯辞,他不想入仕,朕也不逼他。”
  “太傅,你放心。”
  帝抬起头,目光落在冯衍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朕在满朝面前,叫你太傅
  在百官面前,叫你冯公。
  可朕心里......”帝语顿,声极轻
  “你一直是朕的老师。”
  “这一声,朕藏了二十五年。
  今日,朕说给你听。”
  榻上,冯衍依然没有动。
  许久,帝站起身,转身,正走到门口。
  尚掀起门帘,又停住。
  身后,榻上,传来一声极轻极含混的唤
  “……殿……下……”
  帝猛地回头。
  一刹那,心头似有千钧之石落地。
  于是几乎是踉跄着扑回榻前,俯下身,却见冯衍的眼皮,微微掀开一线。
  浊光浮散,落帝面上,若隔世之认,停了一瞬。
  然后,断断续续地开口:
  “殿下……今天怎么来了?”
  帝怔住。
  “臣……未及备课。”冯衍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含混,却说得极认真
  “殿下今日……欲读何书?
  臣为殿下……解……”
  “臣……给殿下解《尚书》……殿下前日……背不出的那篇……”
  姜琰神色,一点一点,白了。
  欲言而喉哽,心语万端,不能成声,唯二字冲口而出
  “太傅!!!”
  一声暴喝,声如泣血,亦如崩钟。
  门外王承色变,抢步入内。
  太子以下诸人,皆奔至门首,却唯见.....
  帝坐于地,龙袍委尘,双手攥冯公之手,垂着头,肩头一耸一耸,泣不成声。
  王承的双腿一软,几乎跪了下去:“皇爷!!”
  门口,魏逆生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福娘掩住口,泪珠滚落。
  帝没有抬头,只哑声道:“王承。”
  “皇爷……”
  “王承,你拉朕起来吧。”
  王承泣应,趋前扶持,而帝指仍紧扣冯衍之手,不肯稍放。
  “陛下,陛下,你这是.....”
  “朕,朕,朕……”帝语断续,气岔带喘
  “朕,心痛如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