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97章 枫桥未红,子厚当归
  苏州之秋,自水上来,太湖波平,阊门潮落
  枫桥未红,桂花先香。
  街巷之间,金粟簌簌,落满青石
  檐角之下,新凉渐起,透入窗纱。
  .....
  景和十五年,九月二十七,苏州府衙。
  一声长吏的高唱,划破了衙中的寂静:
  【户部咨文到!】
  【苏州署理知府张载,奉旨调任户部陕西清吏司郎中,即日赴京,不得有误!!】
  庭中,张载一身知府公服,展脚幞头,绯罗袍,束金带,正立在衙中树下。
  闻言,缓缓转过身,接过文书,看了三遍。
  新任知府,不日到任。
  苏州他看不完这个秋天了。
  张载立在庭中,仰起头,望着天。
  天很高,云很淡,一行北雁,正悠悠掠过屋脊。
  他想起讣闻至苏州那日。
  他素服望北而拜,三日不言笑。
  冯公一去,京城的朝堂,塌了半壁。
  子安失其师。
  宁夏正行其事......
  周铨在边,军田待清,粮道待通。
  许久,张载伸手,抚了抚腰间的金带,低声道:“如今正是我不得避之时。”
  “子安莫忧。”
  “我张子厚......当归!”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一声轻笑。
  “张知府即将回京了。”一人自廊下徐步而来,长身玉立,神态谦和,正是苏州通判沈伊。
  他拱手笑道,“户部郎中,兼太子府属官,前途似锦,恭喜张知府。”
  张载侧过眸,瞧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沈伊,沈端之孙,殿试第五,苏州通判。
  两人同城为官有段时间了,一个署理府事,一个佐理州务,面子上客客气气,骨子里各知根底。
  “沈通判说笑了。”张载淡淡一笑
  “载这前途,是陛下的恩,是魏兄的力
  载不过一介俗人,捡了个现成的位子罢了。”
  “张兄过谦。”沈伊道
  “满苏州谁不知,张知府清仓场,理积欠,赎罪之田,分与民女。”
  “此等政声,非捡来的。”
  “政声是虚,人走茶凉。”张载道
  “载所虑者,非位之高低,乃归之迟速。”
  沈伊听出话里有话,笑容微收:“张兄此言何意?”
  张载没答话,负手而立,又望了望天,半晌,才道:“沈兄以为,令祖今日之势,如何?”
  “祖父……首辅兼领天官,位极人臣,本朝罕有。”沈伊斟酌道
  “此乃圣眷之隆。”
  “圣眷之隆?”张载轻笑一声,回眸看他,“《易》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
  蔡泽说范雎,亦云: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数也。”
  “沈兄,令祖的时代,来了。”
  沈伊一怔,正要说话,张载已续道:“可正因来了......”
  “沈兄,你在苏州,待不久了。”
  庭中秋叶,簌簌而落。
  沈伊笑容,平淡而寡。
  “张兄此言,伊不解。”他缓缓道,“请张兄明示。”
  “载非讥令祖,载是敬令祖。”张载道,“令祖以首辅之位,兼领天官。
  位之极也,势之盛也。
  可沈兄试想:太傅在时,冯门之盛,冠绝朝野
  太傅一去,门生故吏,星散如云。
  盛极而衰,其势必然。非太傅之衰,乃时之常数。”
  “令祖之盛,较太傅当年如何?
  陛下以吏部予令祖,是赏耶?是系耶?”
  “系……”沈伊的眉头,微微一跳。
  “系。”张载点头,“吏部之下,是文选司,文选司中,坐着子安。
  陛下把令祖放到那个位子上,是让他看住那盆火。
  可那盆火,烧了十年了,越烧越旺,看得住么?”
  沈伊默然。
  半晌,他低声道:“张兄今日之言,若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张载大笑,“载明日便离苏州了。
  沈兄若肯,便当载说了几句醉话
  沈兄若不肯,写进弹章里,载在京里,等沈兄的折子。”
  沈伊望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退后一步,整衣,郑重一揖
  “张兄之言,伊当书之于绅。”
  “书之于绅?”张载挑眉。
  “书诸绅是《论语》的法子。”沈伊直起身,神色认真
  “伊虽不才,亦知忠言逆耳。
  祖父教伊,为官先做人,做人先识时。张兄今日一席话,伊记下了。”
  张载望着他,目光缓了下来,点了点头:“沈兄能书诸绅。”
  “沈家,尚有余庆。”
  “你祖父让你入詹事府,近储君,远风波是给沈家留余地。”张载轻声道
  “留余地者,知退也。
  知退者,明也。
  令祖之明,载心服。”
  沈伊怔了怔,随即拱手,不再多言。
  张载也不再说话。
  他转过身,望着庭中那树桂花。
  风过处,金粟落满衣袍。
  “沈兄。”
  “张兄请讲。”
  “太傅既去,天行将变,边事、粮道、储位、铨政,桩桩件件,都要重新落子。”张载的声音,沉下来
  “这天剧变之时....正是我辈展才之日。”
  “沈兄以为,苏州这方水土,还留得住你我么?”
  沈伊没有答话。
  他望着张载的背影,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也望了望天。
  “张兄。”他道,“一路顺风。”
  “你我,京城再会。”
  ......
  九月二十八,张载交印,登舟北去。
  苏州百姓,闻知府将行,相送至阊门外码头。
  有老者携一壶米酒,有妇人捧一篮新藕,有童子追着船,喊着“张青天慢走”。
  张载立于船头,一身青衫,向岸上拱手,朗声道
  “载在苏州一年,未使民富,有愧父老!”
  “载此去,为朝廷办粮,他日若粮道通,苏州之米,价平三分,便是载还诸父老!”
  船行水急,秋风满帆。
  孤帆一片,出阊门,入大江,溯流北上。
  ......
  载在苏州,政务清明。
  首清仓场之积弊,核积欠,正簿册,尺斗之欺,无所遁形。
  次理漕运,减耗羡,平米价,市价顿落三分,阖城之民,皆言:“其在时,米贱”。
  尝决狱讼,不阿势家,不苛小民,狱中无冤囚,市上无厉吏。
  时人谓之:吏不敢欺,豪不敢横,孤寡不敢夜啼。
  至于分赎罪之田,与受害之民女
  罢无名之征,宽逋负之民.凡民生所系,虽细必举。
  九月,调任户部陕西清吏司郎中,离任之日,苏州士民遮道泣送,自府衙至阊门码头,相送不绝。
  史曰:横渠先生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载践横渠之志,官不过一郡,而民念之如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