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499章 旧物还在,人却新生
  飞鸿踏雪,偶留指爪
  鸿飞既去,爪印犹存。
  ......
  景和十五年,十月,冯府。
  秋深了。
  花开过,叶落尽,檐下之风,一日比一日凉。
  魏逆生独自坐在冯府书房里。
  老师去后,他几乎没有回过魏府。
  白日里整理遗稿,夜里宿在亭侧草庐。
  今日冯观夫妇接了福娘去说话,冯辞去了族中处理事,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老师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案上,旧物俱在:一方砚,一管笔,一把戒尺,一卷《尚书》,一盏冷茶。
  砚是旧砚,边角磨得圆润,底上凝着洗不净的墨渍。
  老师研墨,总要研得很慢,说:墨要磨得慢,心才定得住。
  如今砚还在,墨已干。
  戒尺搁在笔架旁。
  昔日,小童头悬梁,锥刺股。
  笑趣师者为私心......
  魏逆生伸出手,一一抚过。
  砚,笔,戒尺,书卷。
  像抚过老师的掌心。
  就在这时......
  风,掀起了门帘。
  魏逆生恍惚间抬起头,听见那一声熟悉的唤。
  “子安,你来了?”
  魏逆生猛地站起身。
  “老师!”
  书房里,空空荡荡。
  门帘还在晃,秋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纸页沙沙作响。
  门口,没有人。
  魏逆生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老师……”他低声道
  “学生,来了。”
  再没有人应他。
  他慢慢转过身,走到衣架前。
  架上,挂着老师的朝服。
  魏逆生伸出手,指尖抚过那领口。
  然后,他抱住那件朝服,伏在衣上,痛哭失声。
  衣上,还留着淡淡的药气。
  可老师,不会再回来了。
  ……
  京都的日子,还在过。
  朝堂上,百官照常上朝,皇帝照常批折。
  吏部的新尚书,已经坐稳了那把椅子
  户部的账,照常进出,江南的漕船,照常北上。
  桂花落了,菊花开了。
  天凉了,添衣,下雨了,撑伞。
  福娘学会了做糟鱼。
  崔福还是爱贫嘴。
  王堪的婚事,定了年尾。
  张载的官船,正溯流北上。
  周铨的斧,正磨着宁夏的风。
  一切都还在动。
  日子依旧在过,人依旧在变。
  陶渊明《挽歌》云: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京都的悲,已经淡了。
  只有这一间书房,还停在八月廿八的酉时。
  风,还吹过他的书房
  书,还在案上翻页
  墨,还会干。
  可再也没有人,在他进门的时候,说一声.....
  “子安,你来了?”
  离开的人,停在了原地
  留下的人,继续往前。
  唯一不变的,是那个离开的人。
  ……
  不知过了多久,魏逆生止住哭声。
  他慢慢直起身,把朝服抚平,叠好,整整齐齐,放回衣架上像是老师还会回来穿。
  然后他走到案前,研墨。
  研得很慢。
  墨要磨得慢,心才定得住。
  他提起那管紫毫,铺开一张素笺,一字一字,写下第一行字:
  《先师文正公集·序》
  窗外,秋深了。
  兰草还在亭边,分株之后,长得更好了。
  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
  .......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唤。
  “官人?”
  是福娘的声音。
  魏逆生执笔之手,微顿,没有回头,只就着这一声唤,把笔尖上最后一滴墨,轻轻点在砚沿上。
  “嗯。”他应了一声。
  门帘掀开。
  福娘端着一碗热羹进来,见案上铺着素笺,先看了一眼,便不再看
  只把羹搁在案角,又退后半步,替他把案上翻卷的纸页,一页一页,抚平。
  “阿娘说,秋凉了,该进些温的。”她说
  “这羹里放了新藕,阿公在时最爱吃的。”
  魏逆生轻笑端起,喝了一口。
  “嗯……还是那个味道。”
  “那是自然。”福娘在他身侧坐下,声音轻轻软软
  “阿公的口味,我记着,往后,我接着记。”
  魏逆生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没有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福娘也不看他,取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秋衫,青色的,针脚细密,摊开来,替他披上。
  “天凉了,你身上那件,旧了。”她替他正了正领口,退后半步端详,点了点头
  “瘦了些。回头我再放一寸腰身。”
  魏逆生低头,目光落在袖口上。
  袖口,绣着一丛小小的兰草。
  叶脉分明,针脚绵密。
  “阿公的兰。”福娘轻声道
  “我绣在袖口上。官人穿着便当阿公,还在身边。”
  魏逆生抚过那丛兰草,指尖微微发颤。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舒儿。”
  “嗯?”
  “谢谢你。”
  福娘怔了怔,随即笑了,眉眼弯弯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她没有抽回手,任他握着。
  半晌,她低声道:“官人,方才我路过书房,看见你把阿公的朝服,叠得整整齐齐。”
  “嗯。”
  “阿公若在,也会夸你叠得好。”她说
  “他教了你十年,把你教成了最像他的人。
  他走了,可官人身上,处处都是他。”
  “官人替阿公编集子,阿公就活在书里。”福娘的声音,又轻又软
  “官人好好走下去,阿公就活在官人的路里。”
  “他不会走的。”
  魏逆生沉默了很久。
  窗外,秋风过檐,兰草轻摇。
  他忽然觉得,那一点堵在胸口的东西,被这轻轻软软的声音,一点一点,化开了。
  “好。”他道,“我记下了。”
  福娘闻言,站起身来,伸手拉他
  “那,官人,明日,我们回家吧。”
  “回家?”魏逆生微微一怔。
  “嗯。”福娘笑道,“家里那棵枣树结枣了。
  你答应过我的,入冬前,陪我摘一回。”
  魏逆生望着她,望着她笑盈盈的眼睛,眼润而笑。
  “好。”他道
  “明日,我们,回家。”
  他由她牵着,走出书房。
  暮色里,两人并肩穿过庭院。
  兰草青青,秋阳正暖。
  身后,书房的门,轻轻掩上了。
  案上,那卷素笺还摊着《先师文正公集·序》。
  序,才开了个头。
  就像他的路才开了个头。
  日子还在过。
  可这一次,有人牵着他,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