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生活开始了。
白天,我是纪延的女朋友。
在公司里和他开会、和他一起吃午餐、在他吻我的时候微笑。
我依然是那个他认识的以薰……有礼貌、有能力、说话温柔、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形。
晚上,我是另一个人的。
我没有搬去顾深那里。
他甚至没有要求过。
我们的关系没有名字、没有约定、没有【以后】。
他给我的那条路……【继续爱他】……我一直走着,从最初的罪恶,到后来的心虚,到再后来,一种让我害怕的坦然。
我以为我可以控制。
我以为只要我还在抗拒,就代表我还没有完全堕落。
第一次完整性交,是在我们认识将近半年之后。
那天晚上,我去他家。他开门的时候,我身上还带着纪延的味道……我们刚一起吃过晚饭,他送我到家门口,吻了我的额头,说【明天见】。
我站在顾深的玄关,忽然觉得自己很脏。
【我去洗个澡。】我说。
他没有拦我。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让水流带走纪延的味道。
我知道这很荒谬……纪延的吻是干净的,顾深的手指才是脏的。
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谁面前张开、在谁面前紧闭。
我走出浴室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等我。看见我,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来。
【今天特别安静。】他说。
【……我今天,和他一起吃了晚饭。】
【嗯。】他点头,没有多余的反应,【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我很脏。】我说。
他看着我,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
【你不脏。你只是……同时想要两样东西。】
【那我不该这样。】
【谁规定的?】
我没有回答。
他伸手,把我拉近。
他的吻落在我颈侧,很轻。
他说:【你可以继续觉得自己不该。没关系。但你的身体,不会因为你觉得不该,就停止想要。】
他把我放倒在床上。
他进入我的时候……不是温柔的试探,也不是粗暴的占有……是一种从容的、笃定的、像是走进自己家门一样的笃定。
我仰起头,吸了一口气。
他的尺寸填满了我,我的内壁自动地绞紧,像是认出了他。
他低下头,额头贴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
他的呼吸和我交缠在一起。
【记住这个感觉。】他说。
他开始动作。
节奏不快,但每一种都是有意义的。
不是为了发泄……是为了让我记住。
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个人、记住我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被谁……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的理智还在。
我清楚地知道:这是错的。纪延在等我。纪延信任我。纪延连怀疑都没有过。
我全部知道。
但我的身体在他的节奏里,一寸一寸地失去控制。
我夹紧他,指甲陷进他的背,淫液顺着交合处流下来,打湿了床单。
他每一次顶进来都精准地碾过那个让我眼前发白的地方……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逼出来的。
高潮来的时候,我弓起背,穴口绞着他,内壁一层一层地痉挛。
他没有停,持续抽送着,让那阵痉挛延长、再延长……直到我瘫软下来,喘着气,眼泪从眼角滑进发际。
他低下头,吻掉我的眼泪。
【……为什么哭?】他问。
【因为……】我说,声音是哑的,【因为我没有资格觉得舒服。】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在我身体里,慢慢地动着,像是要把这句话也一起淹没。
那天晚上,我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起床了。厨房里有咖啡的味道。
我穿好衣服,走到厨房门口。他背对着我,正在倒咖啡。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早餐在桌上。】
【我要走了。】
【嗯。】
【今天早上有会。】
【嗯。】
他转过身,把一杯咖啡递给我。我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
【以薰。】他说。
【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他顿了一下,【不要对自己太严格。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在变成另一个人。】
我没有回答。
我走出他的公寓,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格格往下跳。
他说我在变成另一个人。
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我还认不认识她。
办公室里,我坐在位子上,打开笔电。
白天我是专案经理……但这件事,公司里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一直在偷偷写一部小说。
从大学开始,断断续续,写了又停,停了又写。
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我一直以为,我能用文字理解这个世界……包括理解我自己。
但那天下午,我发现我的笔开始写出一些我不认识的东西。
我打开那个文件,想接着上次的进度写。我的女主角站在一个男人面前……不是她的男友,是另一个男人……她在犹豫。
我写道:【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但她还是来了。】
我停下来。
我看着那行字。
那不是我计划的情节。
我的大纲里没有这个场景。
是我的手指自己打出来的……像是我的身体比我的意识更早知道,她会走到这一步。
我删掉那行字。
然后我发现,我的手在发抖。
因为我忽然懂了……我以为我一直是那个写故事的人。但现在,我变成了一个正在被书写的故事。而我连自己的下一页会写到哪里,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纪延来接我下班。
【今天好吗?】
【很好。】
【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好。】
这样的日子,依然在继续。他和我在同一个城市、同一间公司、同一段感情里。但我已经在另一个地方了。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最让我害怕的是……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习惯隐瞒、习惯说谎、习惯在离开顾深的床之后,若无其事地走进纪延的怀抱。
习惯分裂成两个人。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白天一个我,晚上另一个我,中间隔着一条我每天都会跨越、却假装它不存在的线。
直到有一天,纪延看着我,问了一句话。
【以薰,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我愣了一下。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笑了一下,【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我笑着说:【你想太多了。专案比较忙而已。】
他没有追问。他从来不追问。他只是把我揽进怀里,说:【别太累。有我在。】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那一刻,我忽然希望他能发现。
发现我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以薰了。
但他没有。
他选择相信我。
而我……继续走在那条每天都会跨越、却假装它不存在的线上。
那条线的两端,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我爱的人。
一个,是我身体记住的人。
而我,已经不知道……我还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