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头三招呼着三个水工,拎着水桶和湿棉被就冲了出去。
  弟弟要跟上,被我一把拽住。
  “你留下。”我斩钉截铁。
  “可是……”
  “你去了帮倒忙。”
  我看着弟弟焦急的脸,
  “他们常年做这个,知道怎么避火。”
  “你进去只会添乱。”
  远处的火势越来越大。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夹杂着尖叫声和玻璃炸裂的声响。
  癞头三几个人把湿棉被往身上一裹,弓着腰冲进了火场。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面上纹丝不动。
  前世弟弟冲进去把陈小柔救出来,后背烧伤了一大片,养了三个月才勉强下床。
  陈小柔非但不感激,反而反咬一口。
  说弟弟趁她昏迷,上下其手。
  那一身的伤,与污名一块儿毁了弟弟。
  他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走到哪里都有人骂他禽兽。
  后来他退了学,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最后染上肺痨,没过半年就……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重来一次,决不能让那些事重演。
  就在这时候,癞头三他们出来了。
  两个人架着陈小柔,癞头三在前面开路,用湿棉被替她挡着火星子。
  陈小柔身上的水还没干,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
  整个人软得像面条一样被拖了出来。
  “放这儿!放这儿!”
  癞头三喘着粗气把人往地上一放,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的脸熏得黑一块红一块,额角的头发都烧焦了一撮。
  弟弟顾不得什么,一个箭步冲上去:
  “小柔!小柔你醒醒!”
  我走到癞头三身边低声问:
  “她衣服呢?”
  癞头三搓着黑黢黢的手,嘿嘿一笑:
  “大小姐,那丫头洗澡呢,光溜溜地泡在浴桶里。”
  “火从灶房烧过来的,烟把人都熏晕了。”
  “我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她就这么光着。”
  “我就拿了块布给她胡乱裹了裹。”
  “你放心,我可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说着他还举起双手做证明状。
  “我癞头三虽然混,但还不至于干那趁人之危的事。”
  “就是那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总比光着出来强吧?”
  我弯腰去看陈小柔。
  她的身上的确裹着一件根本不合身的男式褂子。
  扣子系得歪七扭八,大半截小腿还露在外面。
  “行了,你们几个先退到后面角里去。”
  我挥了挥手,
  “待会儿不管谁来,你们都别出来。”
  “等我叫你们,你们再出来,听到没有?”
  癞头三眼珠一转,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大小姐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我蹲下身,把陈小柔身上那件褂子解开重新系好。
  又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盖住了腿。
  她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弟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姐,得送医院啊!”
  “别急。”我站起身,“马上就来人了。”
  果然,我话音还没落下,远处就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陈小柔的父母跌跌撞撞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娘一看地上躺着的女儿,当场就嚎啕大哭。
  “我的儿!我的闺女啊!”
  陈老汉脸色铁青,目光在周围一扫。
  当看到蹲在陈小柔旁边的弟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江澄明!你对我闺女做了什么!”
  他一把揪住弟弟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弟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掼出去两步远。
  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
  “陈叔!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来——”
  “放你娘的屁!”
  陈老汉指着陈小柔身上歪歪扭扭的衣服,
  “我闺女穿着你的衣服!”
  “你一个大男人,趁我闺女洗澡的时候闯进去,你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