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医院视察的时候,碰上了撒泼的一对夫妇。
医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直到我看到了患者的名字
夏林池。
这不是一个很大众的名字,所以我几乎立马确定,就是她。
神使鬼差地,我让小陈去调查了下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他就来报了。
「所以,她把钱全捐了,她爸妈不同意?」
小陈点头:「是这样的,老板。」
我陷入了沉思,不禁想起了许多年前,我还在读高中的子。
那时候我父母生意忙,总是带著我辗转于各种学校。
少则几个月,多则半年。
因此我总是交不到什么朋友。
我在 A 城读书时,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
那是一个废弃的工厂,每当夜幕降临,整个厂子就会变得昏暗无比。
甚至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可我喜欢这样的黑暗。
我喜欢在放学后无处可去,却又不想回家的时候,去那里坐坐。
某天,我又坐在那里发呆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连带著女孩的哭泣声。
我真的没钱,你们放过我吧。
月光下,我隐约看见一个身形偏壮的胖子说道:
「这年头谁兜里只揣五块钱,别装了,拿出来!」
另一个看起来更细瘦些的男生道:
「老…老大,这里好黑,传说闹过鬼啊,要不咱们走吧,换…换个人打劫。」
「废什么话,早点要完钱早点去上网,换个人得浪费多少时间啊!」
说罢,他又转头去那个女孩掏钱。
可那女生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说辞:「我真的没钱,我爸妈不给我钱的…」
被叫老大的男的明显烦了,继续道:「没钱?没钱那就…你脖子上那红绳挂的是什么,拿出来,是不是玉?给我!」
女孩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拒绝道:「不行,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见她不肯交出来,胖子上手就要自己去夺。
两个人拉扯著,场面有些混乱。
按理说,我从来不管这种闲事。
可或许是今天心情还算好,我突然就想见义勇为一回了。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他们砸去。
哎哟!
石头偏了,没砸中胖子,反而砸中了瘦子。
他大叫一声,喊道:「有鬼啊啊,真的有鬼!」
胖子被他喊烦了,停下手上的动作,吼道:「你在鬼叫什么啊!」
「老大,真…真的,我被鬼打了,你摸摸我的头,都鼓包了!」
胖子嘴上还在逞强,可语气也有些颤抖了:
「瞎说什么,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啊!」
另一颗石子,正中眉心。
胖子结巴道:「我我我我也被鬼打了!今天算你、你走运,我们撤!」
说罢,两个人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工厂。
我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仍然站在那儿的女生,想象著她等会儿也会尖叫著跑开。
可事实是她并没有。
她张开双手,摸索著朝我这边走来:
「好心人,谢谢你。」
我挑眉,「唯物主义?」
眼看她就要走到我面前了,我不得已出声道:「站住。」
她果然乖乖停下了。
可是还没停稳,她就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跤,摔倒在了地上。
大概是她刚刚进入工厂不久,没办法适应这里的黑暗,所以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她摔倒了,却又不爬起来,大概还在纠结我让她站住的事情,于是待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笨呢?
女生坐在地上,抬起头努力想看清我的脸,但都是徒劳。
她开口问道:「好心人,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十三中的吗?」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把手递了过去:
「起来。」
她似乎没有看见我伸过去的手,反而把我的话听岔了。
「齐寒?是精英班的那个齐寒吗?」
「谁?」
我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反驳。
下意识里,我不想和这里的人有太多的交集,反正最后还是要离开的。
于是我收回手,淡淡道:「我走了。」
说罢就大步跨了出去。
女生在我背后喊道:「齐寒,谢谢你,我会去找你的!」
后来认出她,是因为学校里多了个人人皆知的跟屁虫。
天天跟在齐寒屁股后面。
那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还好当初没报自己的名字。
不然现在都要被烦死了。
可是后来,我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走路时,总会撞见她缠著齐寒的身影。
于是脑海里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想:
【如果当初我说了自己的名字会怎样?
她会像崇拜齐寒那样崇拜我吗?
被人崇拜, 又是什么感觉?】
可也只能是想想。
但与此同时,我也记住了她的名字 —— 夏林池。
再后来,我像之前那样, 转学,离开。
过去的一切也早就被我抛诸脑后。
没想到多年后,我还能遇见她,还能记得她的名字。
我扶著额头对小陈说道:「给她上院里最好的机子, 住最好的病房, 但别让她发现, 医药费么,按之前的那样算就行。」
谁知小陈一脸为难又惋惜道:「老板,没用了,她已经…」
我有些愕然。
随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回过神来后, 我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
几个月后,夏林池去世了。
死在我公司名下的医院里。
我救过她一次, 却没能救她第二次。
我有些难过。
没过几天,我就收到了一封请柬。
助理说:「是蒋家的乘龙快婿亲自送过来的, 说是您的高中同学, 请您请务必赏脸。」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上门女婿呗。
蒋家…我没什么印象,似乎是有过几次合作的小公司。
可我的高中同学那么多, 谁还记得是谁?
可是开启那封请柬时,我沉默了。
「齐寒, 蒋佳瑶。」
还真是我记得的名字。
见我脸色不对,小陈连忙上前补充道:
「听说蒋小姐出国留学这几年,这位齐先生可一直在等她呢。蒋小姐被他的心意所感动,刚回国就迫不及待结婚了。他们已经办过一场婚礼了, 非常隆重浪漫,当初还被媒体评为『旷世婚礼』。如今这是第二场,专邀商界名流,是想为齐先生的公司铺路呢。」
我眉毛一挑,抓住了关键词:
「齐寒的公司?」
小陈继续道:「是的,蒋老先生很器重这个女婿, 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创业。哦对了,我们公司还和齐氏有正在进行的合作呢。」
我几乎立马道:「取消。」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小陈突然卡壳了:「啊?」
我重复道:「把我们公司和齐氏的合作取消, 不论赔多少钱都行, 并且你发出讯息去,谁再和齐氏合作, 就不要再来找周氏集团谈合作了。」
小陈蒙了,下意识问道:「为什么呢,老板?」
我看著请柬上的名字,半晌后才道:
「因为他是个小偷。」
(热评:他上一世偷走了女主对他的那份爱~哭)
——
齐氏破产后, 我去看望了夏林池。
站在那块小小的碑前,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莫名觉得有些愧疚。
她的人生,从爱上齐寒的那一刻起,就走上了不可回头的悲剧。
然而这悲剧的最开始,是我一手造成的。
「你会怪我吗?」我轻声问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我耳边温柔刮过, 像叹息。
我说:「虽然迟到了很多年,但还是正式介绍一下吧。」
「你好,我叫周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