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青青 > _分卷阅读_42
  青青用过饭,喜燕伺候她漱口,正要端这东西出去便听见青青开口,“闷得很,喜燕姑姑,你给我唱个小曲儿吧。”
  喜燕涩然,“娘娘抬举奴婢了,奴婢哪会这些。”
  “你就随口唱一个,我就随意听一听,省得我注意力都放在肚子上,疼得难受。”
  “奴婢只会唱一首,娘娘想听,奴婢便只得献丑了……”她如此说,喜燕不好再推脱,便只得将碗碟都交托道月满手上,自清了清嗓子唱起来,
  “三月桃花开
  情人捎书来
  捎书书带信信
  要一个荷包袋
  一绣一只船
  船上张着帆
  里面的意思
  情郎呀你去猜
  二绣鸳鸯鸟
  栖息在河边
  你依依我靠靠
  永远不分开。”
  她情急之下只想起这一首小调来,唱完了才觉着不妥,依着她的身份,不该在宫里唱此等旖旎之词。
  喜燕跪下请罪,青青却说:“这歌唱的好,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人间有情,自是不知所起,亦难自控。”
  谁也没料到这种时候产房会传来女子柔媚的歌声,唱的还是郎情妾意、针线传情。不但陆晟听得愣了神,连皇后也被勾起许多泛黄往事,一个不慎,竟泪水涟涟,慌忙侧过身躲到着拭泪。
  回首往事,谁没有青春少年时?谁没有遇过桥上少年郎?
  不过是岁月长衣衫短,磨得你半点脊梁骨都不剩。
  陆晟肩上挂一件靛蓝披风,衣角被夜风卷起又落下,他背脊挺直容色肃穆,如此一见,还真称得上玉树临风、超凡出尘。
  只不过他眉间沉郁不开,始终让人心生畏惧,不敢直面。
  此时产房传来一声惊叫,真如一锅热油倒进一锅沸水,哔哔啵啵吵闹不休。
  陆晟不自觉上前两步,又停在产房门外,闷着头来回踱步。连皇后也从太师椅上起来,扶门而立,一双原本毫无光彩的眼睛也仿佛在这一刻被烈火点燃,望向产房的眼神当中充满了光与火的热烈,全当这一胎是为她所生,为她尽力,因此一颗心也揪起来,竟默默替往日的敌人祈福祷告。
  万幸老天爷怜她孤苦,约小半个时辰过去,她便听见一声响亮啼哭,几乎把这深沉无边的夜照得白昼一般明亮。
  接生嬷嬷出来报喜,“恭喜皇上,娘娘替皇上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
  陆晟心上石头落地,眉眼皆开,“赏,全都有赏。”
  他心中欢喜之意无以言表,恨不能立时上奏祖宗,下表臣民,未料到身后却有人比他更激动,听刘春叫喊,“娘娘,娘娘怎么了?快请太医!”
  原是皇后欢喜到了头,身体禁不住,一个后仰晕了过去。
  景福宫里人人欢喜,除了青青。
  孩子不重,约五斤三两,刚刚好。
  接生嬷嬷将裹在襁褓中孩子抱到青青枕边,笑眯眯说道:“娘娘,小皇子生得可结实了,哭声也响亮,您瞧,小皇子还会笑呢……”
  却不想青青偏过头向内,不肯望他一眼,“抱出去。”
  “娘娘……”
  “出去!”
  接生嬷嬷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好不容易平安落地,竟连看都不肯看一眼,天底下再找不出比这更加狠心的母亲。
  还是喜燕使个眼色,先叫接生嬷嬷将孩子送与陆晟去看,自己留下伺候青青。
  她走到床边,看着几乎把整个身子都背过去的青青,无奈叹息,“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但月子里不好掉泪的,怕坏眼睛……”她探身向内,却瞧见青青藏着的大半张脸上已全然是泪,真到伤心处,哭也没有半点声息。
  而陆晟已然从庭院回到寝居,接生嬷嬷抱着刚出生的婴儿送到他眼前,小娃娃浑身红彤彤一片,眉眼模糊,却让他瞧出自己的轮廓,越看越是喜欢,却又不敢伸手去碰,便径自高兴道:“朕已替你拟好元麒二字,不必从谱,你就是九九归一万物归元!”
  他这话说得实在不妥,但孩子哪听得懂?只觉得他声音大、脸又凶,止不住地哭闹。
  接生嬷嬷猜测是饿了,便将元麒交给奶娘照顾。
  陆晟将喜燕召进来问话,“你们主子可好?”
  喜燕脸上透出为难之色,“身子还好,嬷嬷说孩子下来得快,娘娘并没吃什么苦,只不过……”
  “不过什么?”
  喜燕说来也觉心酸,“娘娘不肯见殿下,等嬷嬷走了却一直哭,奴婢劝不住……”
  “知道了。”
  陆晟手扶桌面思索片刻才沉吟道:“你与她说,朕知道她心里难受,但自己个儿躲着哭是没用的,得养好身子才好继续与朕斗下去。”
  话被喜燕一字不落地传到青青耳里,这时候她的眼泪也哭干了,心思平静许多,她听后不过木然摇头,“我哪里斗得过他?我早已经醒了。”
  ☆、第67章 67章
  青青第六十七章
  三日后, 天高云淡, 秋日飒爽, 青青被挪出产房。
  这也是生产之后她头一次见到陆晟,没有预料当中的剑拔弩张,却因心字成灰而相顾无言。
  青青腰上垫着厚厚的软枕头, 懒洋洋地半坐在床上。陆晟一进门便跨步到她身边, 就着窄窄的床沿坐下, “今儿瞧着气色还好。”刚想伸手抚她面颊,不料被她一偏头躲开, 令他的手僵在半空,进退维谷。
  终是迎来一声叹,陆晟收回手臂, 蹙眉望着角落一只大肚插瓶, 闷闷道:“朕知道你心里怨恨, 但有些事情暂不能说与你听,无论如何你需记着, 朕从前对你许诺字字作数。”
  他推心置腹, 青青仍然无动于衷,她低垂眼睑,一张苍白的脸上全是读不完的寂寥与冷漠。
  “孩子呢?”她突然问。
  陆晟握住她搭在身旁的手, “册封的诏书已下,等你出了月子,便做封妃大礼。”
  她抬头,眼底波浪放滚, 滴滴都是晶莹剔透泪珠,任是他再铁石心肠也要化成潺潺春水。
  她紧咬嘴唇,忍了又忍,“落地就送到皇后宫里了?”
  他抬手为她拭泪,却不想被她一把挥开,“是不是?是不是?”
  “青青——”
  “我问你是不是?”
  “是!”他避无可避,别无选择,唯有坦然告之,“朕许过皇后,若得皇子,必由中宫抚养。”
  虽早知内情,可从他口中说出,她才真正掐灭心底那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奢想。
  她约莫是彻底垮了,呆呆依靠在枕边,眼泪不停地流,喉咙里发不出声响,除了流泪,仿佛已没有其他反应。
  陆晟看得心里难受,却又不知从何处去劝,当下能做的似乎只剩下静坐相伴。他被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围,心中全无应对之策,等了许久只等来一句,“不要哭了……等过了年,一定让你们母子团圆……”
  可惜哑声恸哭的青青根本听不见他的话,母子分离的疼痛仿佛凌空一双手,突然插进她胸口,用尖利的血红的指甲,一下一下撕她的心,撕得她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秋风起,落叶归,天凉好时节。
  一转眼到了元麒满月,长春宫热闹非凡,连陆晟也陪在皇后身边向后宫众人演一出帝后恩爱,六宫和谐。
  元麒褪去又红又皱的外皮,生得白嫩可爱,任谁见了都要喜欢,皇后更是不必提,仿佛一刻也离不得,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
  宴到尾声,皇后又将元麒抱到座上来,陆晟隔着皇后手臂瞧他,却见一双水润润的黑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观察他,令他不自觉已然漾出慈爱的笑,忍不住伸手摸一摸元麒胖嘟嘟的小脸蛋,逗得小娃娃咯咯笑,一笑便漏出口水来,更惹人爱。
  皇后看得高兴,陆晟却忽而一怔,他在元麒脸上瞧出青青的轮廓,两母子笑起来的模样竟一般无二。
  可怜她自生产之日起还从未见过自己的孩子,可怜元麒未能在亲娘怀中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他蓦地心中一痛,方才的兴致全销,“朕饮过酒,怕熏着孩子,抱下去吧。”
  皇后未听出他话语当中的沉闷,乐呵呵把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