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洋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环顾了一下周围,从一名战死的士兵身上捡起一支步枪。
刚刚吸收了原主记忆的赵一洋立刻认出这是一支粤造二十一年式步枪,是一款仿制比利时FN M1930式短步枪而生产的制式武器。
该枪因于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正式投产而得名,是目前华夏性能较为先进的国产步枪之一,使用7.92×57mm毛瑟弹。
“哗啦!”
赵一洋拉了一下枪栓,发现弹仓是空的,他又弯腰从这名士兵的身上搜到了两个弹夹。
“咔嚓!”
将一排弹夹装入弹仓后,赵一洋扫了一下周围,走到一个射击位置,趴在了胸墙前,将步枪探出战壕。
此时的阵地前到处弥漫着硝烟,视线非常差,赵一洋努力瞪大眼睛,隐隐约约看到前方一百多米处有人影晃动,他拉动枪栓后不假思索地朝人影晃动的地方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一道清脆而巨大的枪声,赵一洋感到肩膀像是被打了一拳似地,枪托猛地往后一阵,肩膀处传来一阵酥麻感。
而作为开枪的人,赵一洋却不知道射出的子弹打到哪去了,但他没有理会那么多,自顾自地拉动枪栓、射击,拉栓、射击。
“哔……哔……”
只是刚开完第三枪,两道尖锐的呼啸声几乎同时响起,他甚至能感到两道金属热流从耳边掠过。
“连长小心……”
赵一洋还没开第四枪,周长庚从后面拽住了他,将他从胸墙处拉了下来。
“咻……咻……”
就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又有两枚子弹一前一后贴着他的头顶掠过,打在了他身后的泥土上,子弹贴着头顶飞过时发出的音爆声使得赵一洋汗毛直立,只觉得膀胱一阵发胀,差点没当场尿出来。
“我草……”
赵一洋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将这股尿意给压了下去。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总觉得小鬼子又蠢又笨,经常被拿着简陋武器装备的华夏军队虐,现在当他亲自来到战场,和日军最精锐的野战部队交手之后,这才发现那些影视剧错得有多么离谱。
1937年是日本大规模侵华的第一年,这个时候的日军的单兵素质也是最高的。
就像刚才,他只开了三枪,对面的日军就能在纷乱嘈杂、视线模糊的战场迅速锁定他的位置并进行反击,要不是周长庚及时拉了他一把,他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不过刚才的这番冒险也不是没有用处,刚才还在观望的士兵们看到自家连长都亲自操起家伙干仗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原本还在观望的士兵开始陆续进入射击位置,很快零星的枪声响了起来。
原本赵一洋还想继续射击,却被周长庚拦住了。
“连长……您可是咱们连的主心骨,还是留在后面指挥吧。”
说罢,他强行将赵一洋往后面一推,自己跑到了阵地上指挥。
赵一洋老脸一红,周长庚虽然没有明说,但却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意思很明显,你这个来镀金的公子哥还是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赵一洋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距离阵地后方数十米处,两名炮兵正在四处观望。
他跑了过去,来到两名炮兵旁,皱了皱眉:“都这么久了,你们还没找到鬼子的掷弹筒位置吗?”
为首的炮兵无奈地指了指前方:“连长……不是我们不尽力,您自己看看,阵地前方全都被鬼子释放的烟雾给遮盖了,我们什么都看不到啊。
鬼子的炮弹充足倒是可以放开了打,可咱们拢共才十二发炮弹,打一发少一发,哪敢胡乱糟蹋啊。”
一番话下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突然心念一动,他们的炮手看不到目标,生怕放了空炮,可他有挂啊。
心念一动,他顿时将心神沉浸到脑海中的那座雷达站里,以他为中心方圆二十公里内的敌我情况全都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地图上。
他开始尝试着将雷达不断放大,很快那些目标也逐渐清晰起来。
“这三个鬼子是步枪手,暂时不用管他们,这名鬼子一手拿着指挥刀一手拿着望远镜,一定是鬼子军官,这两名鬼子拿着的是……”
看到这里,赵一洋突然指着右前方喊道:“一点钟方向,三百三十五米处,有两名鬼子的掷弹兵,高爆弹准备。”
“三百三十五米?”两名炮手听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赵一洋,“连长……您没说胡话吧?现在阵地上距离超过一百米就看不清了,怎么看得清三百多米外的目标?”
这倒不是两名炮手故意质疑赵一洋的命令,而是惯性使然。
赵一洋是八月份空降到一连的,至今也就三个多月,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表现出来的指挥水平怎么说呢,用平平无奇来形容都有些抬举他了。
记得他来到连队第一个月时,连中正式和汉阳造都分不清楚,至于说指挥部队打仗什么的就更不用提了,全靠副连长赵大春和三名排长以及那些老兵撑着,真要靠他指挥,恐怕部队早就垮了。
现在这位年轻的连长居然指着前方被烟雾遮盖的地方告诉他们,三百多米外有两名日军掷弹兵,命令他们将所剩不多的宝贵炮弹打出去,这如何不让他们迟疑。
看到两名炮手迟迟不听命令,赵一洋急了,冷声道:“执行命令!”
按理说,作为连长的赵一洋已经明确下达了命令,作为下属的炮手就应该立即执行,但为首的一名炮手面露难色。
“这……连长,现在视线还不清楚,不要再糟蹋炮弹了。”
“嗯!”
赵一洋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两名炮手居然敢质疑他的命令?
虽然他没当过兵,但最起码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受过军训的,他清楚地记得,军训之初,教官给他们上的第一节课就是服从命令。
教官是这么说的:战场上情况千变万化,士兵们要做的就是要坚决服从指挥官的命令,哪怕这个命令是错误的。
因为战场上强调的是服从,不是因为命令永远不会错,而是因为不服从所导致的混乱,其破坏力远大于执行一个局部错误命令所造成的损失。
这个原则确保了军队能像一个整体一样行动,而不是像散沙一样。
否则当每个人都在尝试自己定义“正确”时,战争就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