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不起眼的山坳里,庞怀信趴在赵一洋身边,看着数百米外的日军正蜂拥着朝火龙山发起攻击,急道:
“连长……阵地上的弟兄们快顶不住了,您想想法子啊。”
听着庞怀信声音那种快要压不住的急切,赵一洋没有说话,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
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完美的。
雷达固然精准,但它的缺点就是没法成像,同时太过抽象,不像用双眼看到的那样具体,所以很多时候还是需要用望远镜进行辅助观察。
此时,赵一洋可以清晰地看到,火龙山脚下的日军已经重新整好了队形,至少三百多人分成了前后两波,第一波日军正半蹲在离一线战壕不到两百米的一道土坡后面,十一年式轻机枪的枪口不停地倾吐着火舌,子弹打在守军战壕上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砸房顶般,发出“啪啪啪”的击打声。
第二波队形在更远处正以小队为单位快速往前推,几个日军正猫着腰,肩膀上扛着掷弹筒在各个弹坑之间窜动,一边跑一边观察,但每一次露头的时间都非常短,只有不到三秒,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老兵。
“李进丁,还有多少掷榴弹?”赵一洋忽然询问。
“连长,专用掷榴弹只有八发了,但九一式手雷还有二十多发。”
“这么少?”苏瑜微微皱眉。
“我的连长啊,刚才是谁打得最多的。”李进丁无奈道:“能留下八发还是我省下来的呢。”
赵一洋无奈道:“好了好了……知道你省,行了吧?”
说完,伸手从李进丁手中接过掷弹筒,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掷弹筒的炮管还是温的。
他把掷弹筒底板往地上一架,左手握住炮管中段,右手捏住标尺调节螺调节了一下后朝旁边一伸手,李进丁随即将掷榴弹递到了他手里。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经过这几轮的射击,他们之间的配合已经有了些默契的味道。
赵一洋一边赶路一边对庞怀信道:“看到了没?右侧碎石堆左端,距离两百一十米,歪把子机枪组,两个人,那挺机枪对守军的威胁极大,需要立即消灭,要是你会如何打?”
庞怀信愣了一下,伸出手指比划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距离两百一十米,仰角六十三度,方向正北偏西两度,修正风偏……”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被风吹得斜斜飘着的硝烟,赶紧补充道:“风往东南,偏右修正零点三度。”
赵一洋没答话,右手一松,掷榴弹滑进了炮筒,随后右手按下了发射按键。
“嗵!”
清脆的炮声瞬间响起,炮口喷出的灰白色烟圈还没散开,掷榴弹已经拖着尾音飞出去了,两百多米的距离对于掷榴弹来说转瞬即逝。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火光在碎石堆旁边炸开,橘红色的火球腾起来时,那两个趴在石头后面的日军机枪手被气浪整个掀了起来。
重达20斤的十一年式轻机枪也同样被炸上了半空,在空中转了两圈后枪管朝下插进了碎石堆里,弹斗里没打完的子弹还在嗤嗤冒着青烟。
“打得好!”庞怀信兴奋地用力一挥手。
赵一洋则神情冷淡,仿佛刚才那一炮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操作,淡淡道:“下一个……右侧土坡,距离三百三十米,又有一挺十一年式轻机枪,立刻把数据报给我。”
庞怀信手忙脚乱地测了起来,不一会才颤声道:“距离三百三十米,方向正北偏东一度半,东南风二级。”
赵一洋又瞄了一眼冷哼道:“方向报错了,应该是方向正北偏东两度半。”
“连长……我……”
赵一洋没有理会,盯着脑海里那条红线的落点,跟目标重合后按下了发射键。
“嗵!”
“轰!”
伴随着爆炸声,又一挺机枪被炸毁了。
“嗵嗵嗵……”
紧接着便是第三……第四挺……
进攻的日军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有节奏的机枪声突然变少了许多,火力密度也急剧下降。
一个日军小队长从掩体后站了起来,举着军刀往机枪阵位方向挥了一下,嘴里喊了一声什么,虽然他的声音被爆炸声盖住了听不清,但那个挥刀的动作非常清楚……他是在命令预备机枪组补位。
原本就在用雷达监视日军的赵一洋立刻注意到了异常,在雷达上,一个红点突然站了起来,而且亮度也比寻常的红点要高得多,当赵一洋将红点放大后,发现这家伙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指挥刀,身边还有两个红点陪在他旁边。
这家伙要不是军官,赵一洋可以把手里的掷弹筒吃掉。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微微调整了炮口,待到红线跟目标重合后,一枚掷榴弹便打了过去。
在他开炮的时候,那名小队长正举着指挥刀哇哇大叫,被擦得雪亮的刀刃还闪着寒光。
当炮弹在他脚下炸开时,整个人被掀起来后又重重的摔在地上上,手中的指挥刀也脱手飞出去插在旁边一个弹坑上。
他旁边那两个红点也未能幸免,一个被弹片击中后倒地不起,另一个腿部被弹片击中血流如注,只能拖着伤腿往后缩,只是刚爬了一半就被从前方射来的一发子弹击中,瘫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在赵一洋堪称指哪打哪的操作下,日军的轻机枪火力点和掷弹小组连续被毁,日军的掩护火力进一步持续下降。
这下有人坐不住了。
突然,庞怀信指着左侧一个土包大声道:“连长你看……那边好像是一个观察哨?”
“嗯?”
赵一洋几乎是同一时间注意到了庞怀信所说的目标。
距离五百米,而且还在土包后面隐蔽处,摆明了不是观察哨就是指挥部啊。
赵一洋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就朝着那个地方,将最后一枚掷榴弹打了出去。
“轰……”
刚钻出指挥所的金田友三刚举起望远镜,一枚炮弹就在他脚下哄然爆炸,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