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袭的余波还没散尽,赵一洋就带着一行人出了藏兵洞。
只是当他们登上城墙一看,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城门洞外面的旷野上,各种航空炸弹炸出来的巨大弹坑到处都是,足有十多米宽的大弹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苦味酸炸药那特有的呛鼻的硝烟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倘若不小心吸进鼻腔,那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赵一洋对着站在不远处,正用望远镜四处观察的家伙喊了一声:“沈柏舟!”
“连长!”沈柏舟赶紧跑了过来。
“先把你那破望远镜放下。”
“连长……到底啥事啊?”
赵一洋瞥了他好一会,才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在东北军里混过,怎么一股子大碴子味?”
“没有呀连长……我是安徽人,连长你怎么会这么说?”沈柏舟一脸的不解。
“算了,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
赵一洋摆了摆手,“叫上炮排的弟兄,都跟我走!”
“是!”
沈柏舟不敢多问,赶紧带上炮排数十名士兵跟了上去。
赵一洋带着他们朝着东边走去,城门洞的东侧有一道被炮弹炸塌了半边的登城马道,原本是砖石砌的斜坡,供守城士兵上下城墙用的。
今天早上重炮轰炸的时候一发一零五榴弹正好砸在马道中段,把坡面上的城砖炸飞了大半,露出底下夯实的黄土层,为了省事,教导总队的士兵们将碎石和碎砖堆在斜坡两侧,中间只留了一条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赵一洋走在最前面,他钻过狭窄的缝隙,左绕右绕后领着众人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藏兵洞前。
庞怀信眨巴了一下眼睛,“连长,你带我们来这里是?”
“你们在这稍等一下。”
赵一洋没有理会庞怀信,自己进了藏兵洞,不到一分钟他在里面招呼众人。
“进来吧。”
众人一进去,就看到好几个长方形的物件整整齐齐的摞在角落里。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搭把手。”看到众人还站在当场,赵一洋催促了一声。
“哦……哦哦……”
庞怀信第一个走了过去,随后是几名士兵。
“把东西抬出去。”
“轻拿轻放。”
几分钟后,一行人将东西从黑暗的藏兵洞里抬了出来。
来到室外后,视线变得好了起来,众人这才看清这是一件用防水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重物。
用帆布裹了好几层,最外面一层用麻绳扎得紧紧的,麻绳的绳头结了死扣。
赵一洋从小腿侧拔出刺刀,割断麻绳,把帆布一层一层地抖开,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让沈柏舟一行人的眼珠子都看凸了。
“连长……这……这是……”沈柏舟觉得声音都打起了磕巴。
“这是重机枪……防空型的。”赵一洋淡淡道。
黝黑的机匣、粗壮得吓人的枪管,它不仅粗,而且比普通的重机枪还长了整整一大截,枪口处还装着一个扁喇叭状的消焰器。
机匣顶部的受弹器盖子方方正正,上面铸着一排凸起的英文字母……BROWNING M2HB。
这款机枪从机匣到枪管再到握把,每一个零件都透着一股工业暴力特有的粗犷与精密,和国军用惯了的民二四式机枪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我的天……”庞怀信蹲在木箱旁边,一张脸大冬天里愣是憋得通红。
沈柏舟没有说话,他认出了这挺机枪消焰器上方的准星和机匣尾部可折叠的防空对空瞄具,那是普通重机枪上没有的东西。
他在黄埔军校时曾学过武器识别,认得这东西。
赵一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各位……这是M2HB勃朗宁防空型机枪,专门用来打低空飞机的,配穿甲燃烧弹打飞机一打一个准,就算只使用普通弹,也能对低空飞行的轰炸机和俯冲的战斗机构成很大威胁。”
赵一洋一边说一边把枪从帆布里拽了出来,庞怀信赶紧过来帮忙,两人合力将机枪放到了一旁,紧接着是第二、第三、第四挺。
当所有机枪的包装都卸掉后,四挺M2HB连同四具M3重型三脚架、十六条弹链、两个备用枪管套筒和一副石棉手套就这么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
在机枪的旁边还放着十多个箱子。
庞怀信打开一个箱子,露出里面一排排黄橙橙的子弹,但和普通子弹不同的是,弹链上每一颗子弹的弹头都涂着一圈银白色的识别环。
“连长,这是啥子弹,怎么弹头上还画着白色的圈圈。”
“那是穿甲燃烧弹。”这次不等赵一洋回答,沈柏舟率先说出了答案,“打飞机用的,打进油箱就着火,打进发动机就冒烟。
还有别用手摸弹头,银圈上涂的东西沾了手不好洗。”
庞怀信一听,赶紧把那颗弹头放下来,把手在裤子上使劲蹭了两下
赵一洋扫了眼周围的城墙,看向了沈柏舟:“沈排长,待会我和你分别带两挺机枪,埋伏在太平门的侧面,等他们进入伏击圈后,同时开火,争取把它们打下来。”
沈柏舟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盘旋的两架侦察机,犹豫道:“连长……可我没打过飞机啊。”
“老子难道就打过?”
赵一洋的神情变得有些凶狠起来:“你也看到了,这款机枪的对空瞄具是现成的,你只需要把飞机套进瞄具那个圈里,然后扣扳机,剩下的交给穿甲燃烧弹,明白了吗?”
“行吧!”
沈柏舟也没什么好说了,反正也是赶鸭子上架,上就上吧。
一行数十人开始将机枪搬上了城墙,等把所有东西搬上城墙后,赵一洋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呼呼……”
一股股热气从他的口鼻里呼出,在空气里形成一道道白气。
不过现在可不是歇息的时候,赵一洋率先将M3重型三脚架,往城垛缺口后面一放,将三脚架的三个脚钉卡进城砖的砖缝里,接着用脚踩住脚架的横撑往下一压,三脚架稳稳当当地卡死在砖缝中间。
然后他把M2HB的机匣卡上三脚架的云台,握把朝后,枪口斜斜地指向天空。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对周围的士兵道:“看到没有,和我刚才做的一样,把机枪架设好,动作麻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