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05
“顾女士，您女儿......”
何岸的声音在电话里顿了一下。
“您快回来。”
我没听清后面半句。
手机从耳边滑下去，我转身就往楼梯跑。
复合二号门口的红灯还亮着。
罗护士长站在门边，看见我，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伸手，把我扶住。
我推开她的手，扑到门上。
“星星！”
门开了一条缝，消毒水的气味涌出来。
何岸站在门口，口罩已经摘了，眼睛通红。
他就那样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
“上体外循环的时候，备机没到位，临时从三楼调，晚了十一分钟。”
“就是这十一分钟......她的心脏，没能再跳起来。”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一分钟。
我女儿的命，就差这十一分钟。
而那台本该在门口候着的机器，此刻正躺在楼上，给一个做完微创、正安稳养伤的女人当摆设。
我没有哭。
我走进去。
星星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小小的一团，连床的三分之一都没占满。
我掀开白布的一角。
她的脸还是温的。
睫毛湿湿的，黏成一撮，像睡着了。
嘴角还留着那一点弯度。
我俯下身，把耳朵贴到她唇边，像刚才那样。
什么都没有了。
我妈在门口坐倒了，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哭嚎。
我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我答应过她，爸爸马上来。
我撒的最后一个谎。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急促，慌乱。
陆则明冲了进来。
他还穿着那身VIP楼的手术服，袖口卷着，额头一层薄汗。
他扫了一眼手术台，脸色骤然变了。
“怎么回事？”
他扑过来，推开我，伸手去探星星的颈动脉。
“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上体外！何岸，你们二组是干什么吃的！”
何岸站在一旁，没有回话。
整个手术室，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陆则明的手停在星星脖子上。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收回去。
那双做过上千台手术、救活过无数孩子的手，此刻僵在半空，开始发抖。
“不可能。”
他喃喃，“她的指标还能撑......我算过......”
我看着他。
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你算过。”
我说。
“你算准了温言的手术十几分钟，算准了星星还能撑一会儿，算准了二组能顶。”
“可你为什么还要把机器抢走！”
“陆则明，你是真的想让我们女儿死。”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是难以置信。
“不！你别胡说！我......”
“是你签的字。”
我一字一句，“陆则明，是你亲手，把你女儿的救命机器，搬去给你初恋垫床脚。”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我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温言那台，是急诊吗？”
他闭了嘴。
“陆则明，我问你，温言那台经皮封堵，是不是可以往后排？”
“今天做，明天做，下周做，下个月做，是不是都行？”
他不说话。
“可星星等不了。”
我替他把话说完。
“她连十一分钟都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