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铐撞在一起叮当响。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端着水杯看她。
"五楼比三楼热。"
她愣住了。
"什么？"
"你调了五楼的制冷量。"我说，"我儿子是干地产的，这栋楼的空调系统我看过图纸。风量小了温度高了，说明出风口被堵了。"
她盯着我，嘴唇开始哆嗦。
"就因为温差？"
"就因为温差。"
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尖，刺耳朵。
"我他妈算了一切。"
"监控，门锁，隔音棉，我连你什么时候会睡着都算了。"
"我算了我半个月。"
"结果你告诉我，是因为他妈空调？"
她声音越来越高，手铐晃得乱响。
旁边的警察去拉她，她猛地甩开。
"我差点就成功了！"
"就差一点！"
"你孙女在我手里放了三个小时，我差点就能运出去！"
她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就差一点......"
我看着她。
她肩膀忽然塌下去了。
眼泪开始往下掉。
"陈奶奶。"
声音变了，软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一时冲动。"
她往前走，被警察拽住。
"我儿子生病了，要花很多钱。"
"我没办法了......"
"我没想伤害你孙女。"
"我就想弄点钱......"
她哭得浑身发抖，跟刚才判若两人。
"求求您......"
"您别告我了行不行......"
"我给您跪下行不行......"
她腿弯了一下，被警察拉住。
"我求求您了陈奶奶，我孩子还小，我不能坐牢......"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就是一时糊涂......"
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刚才替她说话的那个护士，张着嘴愣在原地。
"赵姐......"
"你说什么？"
赵敏没回头，还在哭。
"求您了陈奶奶......"
我端着水杯，看着她。
"你把我孙女塞进通风管的时候。"
"想过他才出生三天吗？"
她哭声顿了一下。
"你想过他会缺氧吗？"
她没答。
"你想过如果我晚去十分钟。"
"他就没气了吗？"
她蹲下去了，抱着膝盖哭。
手铐勒着手腕，勒出红印子。
"我没想那么多......"
"我就想弄点钱......"
陈警官走过来，挡在我前面。
"陈奶奶，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点头。
赵敏被架起来往外走。
她还在哭，但没人看了。
有人低头，有人转身走了。
那个拍视频的人，默默按掉了手机。
我端着水杯站在原地。
说实话，我也后怕。
如果我没注意到热。
如果我没看图纸。
如果那把锁我犹豫了十分钟。
孙女就没了。
沈楠这辈子也完了。
儿子上辈子死在街头那个结局，我还得再来一遍。
我端着水杯走回病房。
沈楠靠在床头，抱着孙女。
她还在哼歌，声音哑着，断断续续。
孙女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鼻子酸得厉害。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跪在空婴儿床前面扇自己巴掌。
现在——
我走过去，把水杯放下。
从背后抱住她们娘俩。
沈楠偏头看我。
"妈，您会唱吗？"
"不会。"
"那算了。"
"我学。"
她笑了一下，眼泪掉出来。
"您跑调。"
"跑调也是我唱。"
庭深在一旁打趣“小时候妈给我唱歌，本来要睡的，硬生生给我唱精神了。”
孙女哼唧一声，往她脖子里埋了埋。
窗外天亮了。
我搂着她们俩，觉得这辈子，算是活过来了。